“好。”颜芙凝颔了颔首,脚步往账房走去。
账房门开着,里头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刘松:“不满老王你,傲冬客栈实在是太狠了。再这么下去,我这好不容易盘大的酒楼,不知该如何生存下去了。”
王启:“确实过分,做生意当和气生财。那个黄傲冬以往游手好闲的,如今怎么这么大的魄力?”
颜芙凝走到门口,笑着唤人:“叔,王叔。”
里头两位中年男子相继颔首。
刘松冲颜芙凝招招手,直接将钱搁在了桌面上:“今次都不用钱袋子装了,分红只有二百一十三两。”
王启倒是拿出一只钱袋子:“我这里头是一百二十五两。”
颜芙凝瞧了瞧,王叔给的钱袋子里都是银锭子与小元宝,而刘叔给的是两张银票,一只银锭子,三只小元宝。
她便将银票与银钱都放进了王叔给的钱袋子里。
王启道:“老刘啊,你给的分红已有两百多两了,可以了。”
刘松叹息:“你也不想想前几个月的份额,再说了,这二两百是十月份前半个月的,后半个月的分红才十三两。”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酒楼扩张,我新请了不少伙计,总不至于立刻就将人辞退吧?”
今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难了。
“依照后半个月的营业额,这个月的生意怕是更惨。”刘松摇头,旋即气道,“黄傲冬,真不是个东西!”
颜芙凝劝慰:“叔,生意会好起来的,肉干生意若不成,我再想其他法子。”
刘松点了点头:“辛苦闺女了!”
这时,酒楼外头传来嘈杂喧闹声。
冯伙计跑来账房:“掌柜,小掌柜,大事不好,黄傲冬在咱们酒楼门口闹事。”
闻此言,刘松怒不可遏。
猛地一拍桌面,拿了角落的棍棒,冲出去。
“老刘,悠着点。”王启在他后头喊,“可别打人啊。”
颜芙凝将银钱放好,连忙也跟了出去。
酒楼门口的大街上,黄傲冬趾高气扬:“依我看,刘记酒楼门可罗雀,还不如将酒楼盘给我。”
有人问他:“你打算出多少钱?”
他张开手掌:“五百两。”
“酒楼有招牌菜,又有上好客房,铺子可是占据镇上最热闹的地段,你就出五百两?”
“老子就出五百两,既要他的招牌菜,又要他的客房,酒楼全数盘给我。”黄傲冬讥笑道,“若非不然,依照如今的情况,刘记迟早得倒闭。”
“倒闭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黄傲冬又笑,“这么下去,他连伙计的工钱都要发不出去了。”
此言一出,酒楼内的伙计开始沉默。
高伙计扯开嗓门:“别胡说,掌柜从来不欠我们工钱。”
黄傲冬道:“话别说那么早,我若把酒楼盘下,你们这些伙计,如果听我的话,我可以留着。若不听我的话,那我……”
倏然,爆出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他:“那你如何?”
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是刘松那个所谓的远房侄女。
黄傲冬道:“听说你是刘松的智囊,到时我出比刘松更高的价格,你帮我想菜式。”
颜芙凝清浅而笑:“你的客栈开业才半个月,想必是花了不少钱财,倒贴着做亏本买卖的。刘记酒楼即便不做住店客人的生意,只要有招牌菜在,今后可一直经营下去。我倒要看你倒贴折本的买卖能坚持到几时?”
“年纪小小,你如何知道我亏本?”黄傲冬哼声,“我的利润可是不错。”
颜芙凝没有理会他,顾自拉了一把正要举起棍棒朝黄傲冬劈打过去的刘松。
“叔,我有话说。”
刘松这才与颜芙凝回了酒楼内。
“闺女,你不想我动粗,我知道,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颜芙凝道:“黄傲冬背后的人是傅县令与严二爷,如今严家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而傅县令,只不过一个七品官。咱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坚持……”
酒楼外,黄傲冬大肆叫嚣:“姓刘的孬种,你是怕了我吧?”
刘松急:“闺女,先允我去揍了那龟孙。”
第397章醍醐灌顶
颜芙凝道:“叔,您有无想过,他今日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禾氏从后厨急匆匆出来:“他急成这样,一冲动,哪里还能想到旁的去?”当即拉了一把自个丈夫,“先听闺女的!”
刘松双手握紧了棍棒:“我就是想马上出气。”
酒楼外,黄傲冬越说越起劲,越骂越难听。
两方的伙计开始呈对峙之态,仿若能迅速进入到火拼的地步。
颜芙凝给李信恒与彩玉一个眼神,而后柔声劝:“叔,黄傲冬背后是傅正青,凌县县令,咱们不过是普通百姓。”
李信恒与彩玉双双撸了袖子。
两人在酒楼后院迅速寻了一圈,各自拿了一块砖头,直冲门外。
此刻的情况,谁先动手打对方,那便是责任方。
考虑到这点,李信恒往黄傲冬跟前一站,双手捏住砖头两端,啪的一声,砖头裂开成两半。
他的身形魁梧高大,光是杵着,就令人生畏。
此刻轻松就将砖头掰成两半,唬得黄傲冬缩了缩脖子,但骂声仍旧不断。
彩玉上前,冷眼睨向黄傲冬:“我是女子也没你这般会骂街,你若是男人,有种跟我打一架。”
黄傲冬哼声笑了:“你想用砖头砸我?别说你是女子,我就不敢打你了。”
“那便动手。”
彩玉说罢,如李信恒一般两手啪地应声掰开了砖头。
在场之人纷纷惊讶眼前女子的力气。
大块头能掰断砖头,那是他力气大。而眼前的女子年岁不大,力气竟然挺大。
黄傲冬砸吧砸吧嘴:“我好男不跟恶女斗。”
彩玉笑了:“你算什么好男,顶多是个窝囊废浑球罢了。”
“你!”黄傲冬望向刘记招牌,忽然笑了,“迟早倒灶,看你们能横到几时。”
他扯开嗓门,冲酒楼内的刘松道:“到时候酒楼可不值五百两了。”
旋即,带着自个的伙计,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群众陆续散开。
酒楼内,颜芙凝继续道:“傅正青虽说只是七品的县令,但咱们是普通百姓。”她压低声,“叔,您且细想,我夫君年后进京赴考,以他的学问考中进士不成问题吧?”
“对,我怎么将解元公给忘记了?”
刘松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依照傅辞翊的学问,名次肯定好。
索性离春闱不远。
再则,他们也要去京城开分号。
“只是今日被姓黄的如此辱骂,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刘松用力将棍棒往地上一杵,“闺女,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去揍人。”
颜芙凝示意李信恒将棍棒拿走。
“叔,婶婶,咱们今日若真动手,黄傲冬被揍,傅正青就有理由将酒楼封了。”
刘松问:“闺女的意思,姓黄的是故意来的?”
颜芙凝颔首:“对,叔叔方才若动手,正中对方下怀。傅正青若将叔叔关入牢中,咱们不光分号开不成,这酒楼更会被封,最后落入傅正青口袋里。”
王启附和:“对,姑娘这么一分析,姓黄的就是这个目的。”
刘松连连点头,一阵后怕。
相对自己的酒楼没了,如今生意差些也无妨。
禾氏拍了丈夫手臂一记:“你这暴脾气,该收敛些。”
“嗯。”刘松长长叹了口气,与颜芙凝道,“闺女,我没事了,你带着银钱先回家去。”
颜芙凝不放心他,让李信恒回去盯着宅院周围,自己则带着彩玉留在酒楼。
待到傍晚,傅辞翊自学堂过来。
刘松一见到他,便将人请了进来,一路请到账房内。
傅辞翊望向颜芙凝,一脸的疑惑。
颜芙凝便将清早的事说了。
“还望解元公定要高中!”刘松道,“我并非想要解元公帮我做什么,我就是想要出口恶气。”
他是闺女的夫君,就凭这一层关系在,明年的春天,傅正青他们就得忌惮他三分。
傅辞翊淡声道:“今日之事,掌柜听我娘子的没错,对方正在下套。”
“就是下套。”刘松颔首。
傅辞翊淡淡又道:“他们如此着急,只能说明一点,傲冬客栈亏的本委实大了。钱财上,并非说严家不能承受,而傅正青其人吝啬得很,没有进项的买卖,他急了。”
刘松恍然大悟:“解元公一番话,令我醍醐灌顶啊!”
“刘记如今只是生意不景气,只要能坚持,拨开云雾便能见天日。”微顿下,傅辞翊又道,“生意一事,我娘子比我在行,掌柜听她便是对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