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肯留下吃,颜芙凝也不强求,将人送出了酒楼。
包间内,影七将大堂所见汇报给自家公子:“傅二公子回去了,公子,要将姑娘请来包间么?”
神秘公子摇摇首:“不必了。”
能与她距离近,便是他的奢求。
他很享受嗓子眼清润的感觉,毫无咳嗽的欲望,整个人很是轻松。
过了饭点,酒楼内的客人几乎都走光了,神秘男子才结账离去。
又过一刻钟,酒楼已在打扫收拾。
呯的一声,门口倒下一人。
伙计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太太倒在了酒楼门口。
“都过了饭点了,莫不是还有客人?”
“是客人么?若是客人怎么会晕倒在酒楼门口?”
伙计们议论着,征得刘松同意后,将老太太扶进了酒楼内。
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掐了人中,老太太仍未醒。
老太太不光未醒,面色开始发白,身体抽搐。
“千万别在我酒楼出事啊!”刘松看她穿着不菲,寻思着,这老太太若出事,她的家人找上门来,定要狮子大开口讹他一大笔钱。
颜芙凝上前,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皮,手指搭上脉搏。
老太太的脉搏微弱,她索性搭上颈动脉。
刘松开始紧张:“闺女,如何?咱们要不要将人扔去医馆门口,或者找亭长过来主持?”
一般越有钱的人家,越难对付。
这老太太真是的,好倒不倒,怎么就倒在了他的酒楼门口?
这时,颜芙凝冷静道:“叔,别担心,这位老太太是血糖低晕倒所致。”
“血糖低?”刘松茫然地看向周围人。
厨子与伙计们皆是摇头。
他们闻所未闻。
颜芙凝解释:“若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位老太太有高血糖,由于饮食不当造成了低血糖的症状,这才晕倒在地。”
刘松还是很担心:“如何解?”
颜芙凝淡定地坐到老太太对面:“泡点糖水喂她喝下,观察一刻钟。”
刘松生怕酒楼出事,忙命冯伙计去泡糖水。
颜芙凝叮嘱:“别太甜,这位老太太平日里不太好吃含糖量高的食物。”
此刻的糖水,只是为了缓解她的低血糖症状。
冯伙计应下,忙不迭地泡了糖水过来,喂老太太。
老太太闭着眼,嘴巴一碰到糖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渐渐地,她面色好转。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醒了!
刘松松了口气。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看向周围:“方才你们喂我喝糖水了,再给我来一杯。”
冯伙计看向颜芙凝。
颜芙凝问:“老太太,你有消渴病,是也不是?”
老太太抿了抿唇:“姑娘如何知道?”
颜芙凝又问:“你起码有两餐不曾进食,这才昏迷,我有无猜对?”
“姑娘,你可真神了,我确实有消渴病。可我又嗜甜,家里人不许我吃甜食,我就绝食了。方才你们给我喝的糖水,可真好喝,再给我一杯,就一杯!”
老太太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颜芙凝拒绝:“方才那杯是为了缓解你的低血糖症状,而此刻若再给你一杯,只会加重你的消渴症状。”
老太太赞道:“姑娘厉害。我以往晕倒时,我家大夫也是此般操作的。”
她站起来,出了酒楼。
刘松以为她要走,正要舒一口气。
没想到老太太笑着又回来了:“刘记酒楼没错,我就是来酒楼吃猪大肠的。”
她重新坐下,拍拍桌面:“给我来三份猪大肠,一大碗米饭。”
刘松看向颜芙凝:“闺女,这个消渴病据说吃喝都得讲究,她能吃猪大肠么?”
颜芙凝道:“给她来一份猪大肠,米饭就不用给她吃了,新鲜蔬菜上两份。”
老太太嘟囔:“什么酒楼哦,米饭都不给吃?猪大肠也只给一份。”
颜芙凝耐心道:“你血糖高,方才喝了糖水,此刻低血糖症状刚刚缓解。米饭会升糖,不宜紧接着就吃,你的症状最适合少吃多餐。”
声音软软糯糯。
就在众人以为老太太会置气时,她竟笑了。
“小姑娘,我看你很是投缘,我听你的。”旋即,老太太压低声,“我绝食,一则是因为他们不给我吃甜的,二则就是为了来吃这里的猪大肠。”
不多时,一道猪大肠,两道时令蔬菜端上来。
刘松打量老太太颇久,不禁问:“镇上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你不是咱们青山镇的吧?”
老太太夹了一块猪大肠:“掌柜好眼力,老身确实不是青山镇的人。”
刘松又问:“那你来自哪里?”
也不知谁家丢了个老太太,这也是大事。
“我来自京……”老太太说得顿住,“不能说太多,出门在外,会遇见歹人。”她慈祥地看向颜芙凝,问,“姑娘,你几岁了?”
“十五。”
“那与我外孙女一般大。”
老太太的话音甫落,酒楼门口传来一道娇嗔:“外祖母!”
众人望去,只见门口过来一位妙龄少女,华服裙衫,妆容精致。身后跟着数名丫鬟,一看就很有来头。
老太太笑道:“喏,那个就是我外孙女。”她冲门口的少女招招手,“方才这位姑娘喂我喝了糖水,我这才苏醒。”
华服少女怒目瞪向颜芙凝:“谁人准你喂糖水了?我外祖母有消渴症,不能吃甜食。你如此喂她糖水,万一有个好歹,你可担待得起?”
“莫要如此说话,在家里时,大夫也是如此操作。”老太太道。
华服少女怒气不减:“那是家里的大夫,岂是乡野村姑能比?”
第255章她的心事
老太太虚指华服少女脑门:“你呀。”
“外祖母!”华服少女又唤一声。
她进了酒楼,瞥见老太太面前的一盘猪大肠,旋即用帕子掩了口鼻。
“你们酒楼如何能用此般劳什子玩意给我外祖母吃?”
她身后的丫鬟亦上前一步,质问:“你们按的什么心?”
彩玉撸了袖子,爽利道:“猪大肠是老太太自个点的,她点了三份猪大肠,我家姑娘不让她多吃,只给上一份。照你们的说法,是我们掐着老太太的嘴,将猪大肠塞她嘴里的?”
华服少女与她身后的丫鬟皆是一噎。
“如何说话的,酒楼老板呢?让老板出来,我要说法!”
华服少女眸色一厉,显然不给个说法不罢休了。
刘松上前:“我便是酒楼老板,这位姑娘此言差矣……”
他话还没说完,华服少女听闻“此言差矣”四字,便抬手打断:“我不认为自己所言有何不对。”
说着,寻了个位置坐下:“你既然为酒楼老板,酒楼内一切事务皆由你负责,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法。”
她身后的丫鬟们,旋即站她身后,气势颇足。
颜芙凝淡淡开口:“老太太患有消渴病,因几餐未有进食导致昏迷,我用一杯糖水让她苏醒。再则老太太吃的猪大肠,是她自己所点。适才我叔说话,你随随便便就打断,既打断,还要说法,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松道:“老太太晕倒在外头,我们将她扶进来。你这姑娘穿得好,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好听。我家闺女救你外祖母,你不谢也就罢了,还咄咄逼人。”
华服少女喉间一哽,转眸看向老太太,刚张嘴唤:“外祖母……”
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因她外祖母正埋头猛吃猪大肠。
此刻的老太太生怕等会没得吃,趁着外孙女与人吵嘴的间隙,一顿猛吃。
不仅如此,她端起盘子将汁水喝了个干净:“真是好吃啊,一盘不过瘾。”
华服少女彻底说不出话来,抬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银子,拍在桌上。
又命丫鬟将老太太架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酒楼。
华服少女转回头来:“糖水苏醒之法算你赌对了,外祖母后续若有个好歹,唯你是问。”
颜芙凝尚未开口,老太太却先笑着道:“姑娘,你家酒楼的菜很好吃。”
“谢谢肯定。”颜芙凝淡淡颔首。
老太太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与她很是投缘。
听她说话很舒服,看她长得美,眼睛看着也很舒服。
总之,她许久没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小姑娘了。
“小丫头,咱们有缘再见。”老太太摆摆手。
这一声小丫头,异常亲切。
颜芙凝浅笑,摆手:“再见。”
望着人远去,冯伙计叹息:“终于走了,可见京城来的人并非都有礼貌。”
金厨子摇摇头:“那姑娘自以为高人一等,一副质问的口吻。”
刘松感叹:“得亏闺女将老太太救醒,否则酒楼真是百口莫辩了。就算打了官司,最后真相大白,也是费时费精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