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能进,哪怕是姑奶奶也不能进。”中年管家说完,呯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彩玉撸了袖子,准备拍门好生理论,被李信恒拉住。
“别费力气了,这里头的人有身手,咱们打不过的。”
彩玉拧眉:“真打不过?”
李信恒点了头,拿下巴指了指宅院:“这院子的主人是京城来的,大有来头,人养着的打手会少?”
彩玉一听,便歇了动手的心思,随李信恒坐回牛车上去了。
颜芙凝拎着背篓,跟着橘衣丫鬟走在长廊上。
待到了闵嬷嬷跟前,颜芙凝将背篓内包着医书的牛皮纸包取出。
“今次我这有两朵灵芝,一朵大些,一朵小些。还有顺道来还医书,多谢你家公子肯借书与我。”
闵嬷嬷哼声:“借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了。”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自然是要还的。只是前段时日忙旁的事,再则灵芝也是昨儿才摘得的。”
颜芙凝将牛皮纸揭开,露出完好无损的医书。
闵嬷嬷却不收下,继续数落:“医书珍贵,比旁的书都贵,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私自留下医书,想卖灵芝,又不得已将医书带来?”
“嬷嬷此言差矣,我问你家公子借的,自然会还。时间确实是久了些,但从未生过想要将医书留下的念头。”
这时,有天蓝裙衫的丫鬟过来:“公子说了,请姑娘前去煊竹厅!”
闵嬷嬷闻言惊愕:“公子想见她?”
天蓝裙衫的丫鬟颔首称是:“嬷嬷若得空,一道去吧。”
两人便在丫鬟的引领下,去了煊竹厅。
如先前一般,煊竹厅轻纱漫舞,如今的时节更多了几分翠绿。
随丫鬟的脚步,颜芙凝进到厅内。
一道纱帘后,年轻男子直了直身体。
方才他咳嗽渐止,此刻竟然不咳嗽了。
回想前几次她来宅院,亦是如此。
真是怪事。
见自家公子不作声,闵嬷嬷禀道:“禀公子,这位姑娘先前借走医书,今日才来还,可见动了将医书据为已有的想法。”
颜芙凝急道:“借阅时日过长,是我的不是,但我从未想过将医书据为已有,还请公子相信!”
帘子后的男子调整了坐姿:“你想学医?”
颜芙凝坦诚颔首:“幼年时学过些,如今想要系统巩固。”
男子点了点头,嗓音温润:“嬷嬷,你让丁老带一套系统的医书来。”
闵嬷嬷不敢相信自己听闻的:“公子,您还打算借书给她?”
“怎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闵嬷嬷连声道不敢,后退着出去,脚步显然有些慌乱。
颜芙凝也搞不清楚是何情况,自己还没开口借书呢?
就这时,帘子被人撩开,从台阶上下来一位男子。
男子轻袍缓带,头束玉冠,眉眼如画,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他对颜芙凝略略颔首:“闵嬷嬷所言,不必放在心上。”
颜芙凝感激:“多谢公子!”
男子清润道:“你上回来卖的灵芝,我早吃完,为何这段时日没再来?”
颜芙凝垂眸道:“这段时日先是挖旁的药材去了,再后来忙其他事,就没能进山寻灵芝。”
她将医书搁在一旁的茶几上,从背篓内取了两朵灵芝出来:“这便是昨儿新采的。”
“两朵都要了。”男子又问,“你挖了旁的药材,卖去何处?”
“县城医馆。”
男子又道:“我个药罐子,有些普通药材我这也收。下回你可将药材都带来,说不定正是我所要的。”
颜芙凝道:“那极好。”
去县城一趟不容易,能就近将药材卖了,自然是好的。
丁老带着一摞书过来,进到厅内,竟然叫他看到自家公子出了帘子后头,在会面一个陌生的姑娘。
男子指了指丁老所拎的书:“姑娘,你看这些可够了?”
“这么厚一叠,够看很久了。”颜芙凝真诚道谢,“谢公子!”
她接下书,将灵芝给闵嬷嬷瞧:“还请估个价!”
此刻,闵嬷嬷压根不敢再说话。
活了一把年纪,她若还觉不出自家公子对眼前这位姑娘的不同来,那她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
丁老开口:“小的这朵,大抵是长在峭壁上,别看它小,却有年头。大的这朵,应当生在树干上,如今天气渐暖,养分充足,故而长得大些。两朵灵芝皆是八两银子,一共十六两。”
闵嬷嬷立时掏出银子给颜芙凝。
颜芙凝收下银子,拎了书,又拎了空背篓:“时候不早,我该回了,多谢公子借书!”
言罢,便离开。
男子抬手,还想再说什么,被丁老抢了先:“公子,请您好生待在帘子内吧,陌生人不能靠近!”
“整个院子,不是等闲之人能进,就是为了防止公子咳嗽加重。”丁老越说越起劲,“您倒好,人小姑娘一来,立马出了帘子后。”
男子睨他一眼:“丁老,你的医术是倒退了?”
“公子何出此言?”
“那姑娘每回来,我的咳嗽渐止,等她距离近了,我竟神奇地不咳了。”话说着,他猛地一阵咳嗽,“咳,咳,咳……”
丁老这才发现:“对,公子方才没咳。”
“你说是何缘故?”男子又咳两声,“方才不光不咳嗽,连身上的负重感也轻了不少。”
丁老想了片刻,道:“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
男子走到帘子后,对外喊:“影七。”
一劲装男子旋即现身,抱拳问:“公子,请示下!”
“查方才那位姑娘的身份。”
影七惊讶:“公子终于对女子动了心?”
男子嗓音极其不悦:“你哪只眼看出来的?”
影七疑惑:“那公子命属下去查姑娘作甚?”
第199章打制银针
男子已不耐烦:“我的目的,需要与你汇报?”
影七心神一凛,连忙垂首:“属下不敢!”
以往温润如玉的公子,今日怎么似浑身带了刺?
此刻,他是断不敢再问,一拱手,当即离开,查去了。
颜芙凝出了宅院。
彩玉见她终于出来,从牛车上跳下,接过书籍与背篓:“姑娘,这院子里的人,怎地如此神秘?”
下人还很拽。
颜芙凝道:“一则院主人身份神秘,二则他在此地养病,大抵不想太多人知晓。”
李信恒伸手欲帮彩玉拎物什:“我来拎吧。”
“不用。”彩玉说着,将书与背篓拎在同一只手上,手臂抬起,方便颜芙凝登上牛车。
李信恒讪讪缩回手,坐到驾车位上,甩了鞭子赶车。
牛车行了一里地,途径童成的打铁铺,颜芙凝喊李信恒停了车。
童成正打着刀具,一抬头看到颜芙凝朝他走来,当即笑着招呼:“姑娘怎地来了?”
颜芙凝见铺子里并未见到小姑娘的身影,遂问:“小雅呢?”
“去她姑姑家了。”童成笑着,锤子锤打在烫红的铁器上,发出金属相触的沉闷声响,“姑娘今日又是来打制匕首的?”
颜芙凝从袖兜内取出一叠纸:“我要的东西需极其精致,不知你能否打得?”
童成将铁器插入水缸,双手在襜裳上擦了擦,这才接过颜芙凝递过来的纸。
颜芙凝抬手指纸上写的尺寸:“具体大小,我每张纸上皆有备注。”
童成眉头拧起:“姑娘,容我问下,这些是作何用的?”
“行医。”颜芙凝只道了两字。
童成一听,便肃然起敬。
“姑娘定有极高的医术,上头的针我算是瞧出来了,是行医用的银针。但这些针,与我在医馆见过的不同。”他往后翻了翻,指着一张纸上的图案问,“这是把刀吧?”
闻言,李信恒与彩玉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童成手上的画稿。
颜芙凝颔首:“对,这是刀,具体名称当为手术刀。”
童成继续往后翻:“这针为何是圆的?”
“缝合用。”颜芙凝淡淡道,“就是不知道这些器具,你能否制得?”
童成拍了拍胸膛:“能,姑娘的图画得如此精细,我定能打得。”
颜芙凝掏出五两银子:“我所要的银针大大小小,细的粗的皆有,这五两银子应该够打制了。有多余的,就算你的工钱。至于各式刀具的材料,就与你之前给我打的那把匕首一般。”
童成却只收了三两银子:“三两够了,完全可以打这些银针。”
颜芙凝还是将余下的二两银子给他:“这些器具精致,用料虽然不多,但费时费力。且,我需要你答应,今后你不能给旁人打我这些器具。”
童成颔首:“姑娘放心,等姑娘来收货时,这些手稿我定悉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