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个字,硬生生憋回去了。
害怕亭长伸手打来,冯伙计一缩脖子,着急忙慌地出了包间。
抬眼便看到颜芙凝回来,忙喊刚出账房的刘松:“掌柜,小掌柜回来了。”
刘松见到颜芙凝,适才的怒火消了大半:“闺女来了?”
“叔,我夫君今日有空,可帮忙写菜名水牌。”颜芙凝笑得甜,伸手拉了拉傅辞翊的袖子。
刘松瞥了一眼此刻低着脑袋的儿子,对颜芙凝笑脸相迎:“好。”
转眸看到冷冰冰的傅辞翊,笑容愣是又减了半。
想到人家到底是颜芙凝的夫君,又来帮酒楼的忙,刘松便抬手做请:“笔墨已备好,空牌子也都叫木工制好,就等着夫子写了。”
李信恒插话:“我家公子如今不当夫子了,掌柜可换个称呼。”
“哦,怎么回事?”刘松八卦心起。
“我家公子人长得俊美,被里正闺女看上了,愣是要让公子娶了他闺女。公子不肯,就被辞了村塾夫子一职。”李信恒吐槽,“掌柜,您说说看,这事闹得。”
刘松听了生气:“公子已有妻室,岂可始乱终弃?”
冷冰冰这货若娶了里正闺女,又将颜芙凝搁哪?
越想越气,转念想到此货能拒了里正闺女,说明对得起颜芙凝,当下便给了他些许好脸色:“公子做得对极,小小村塾夫子不当也罢。”
傅辞翊全程面容清冷,仿若他们闲聊之事,与他无关一般。
只问颜芙凝:“需要写哪些菜名,哪些酒水名?”
颜芙凝从柜台一角的账单下,抽出一张纸:“喏,都在上头了。”
傅辞翊抬手撩袖,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大堂内倏然安静下来。
伙计们先围拢过来,大堂内的客人也跟着围拢。
傅辞翊写字时神情矜冷,周身有股无形的气场,教在场之人不敢轻易出声。
包间内的亭长左等右等,不见猪大肠端上来,而原先热热闹闹的大堂静得出奇,他便步出包间。
只见柜台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
好奇心驱使,他挤了过去。
人们一看是亭长过来,纷纷让出一条小道。
亭长一眼就看到了牌子上的字,不禁颔首,抬起食指点了点:“傅辞翊,凌县秀才首名,果然名不虚传,写得一手好字!”
在场之人,包括刘松在内,这才知晓眼前的年轻人是本县秀才首名。
众人鼓掌,皆心生敬意。
刘成文抬眼看天花板,心底腹诽,不就秀才首名嘛,他也能考上秀才。
傅辞翊写好最后一张牌子,对亭长颔首致意。
亭长又道:“你是个人才,今年秋闱我很看好你。”
傅辞翊搁笔,拱手:“多谢亭长。”
亭长又细细看了看牌子上的字,认真道:“咱们青山学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若能来学堂,青山镇定能多出不少秀才。”
一旁一直安静伫立的刘成文不满了:“亭长是何意?”
亭长朗声笑道:“我想请傅辞翊来青山学堂当夫子,专教学生如何考秀才。”
考取秀才不是件容易之事。
能考取秀才的,便能光耀门楣。
眼前这位冷冰冰的年轻人既是凌县首名,当有不少宝贵经验,念及此,刘松赞道:“亭长好眼光。”
亭长笑眯眯地看向傅辞翊:“你同意么?”
傅辞翊思忖,身为男子,当担负起养家的责任,当即便同意。
亭长介绍:“青山学堂可谓咱们青山镇唯一一所正规学堂,里头的学子来自各个村塾,年纪皆在十五以上。”
亭长又自我介绍:“在下不才,身为青山镇亭长,还担了青山学堂的名誉山长,今日特聘傅辞翊为青山学堂夫子。”
说话时,作揖。
傅辞翊抬手还礼。
“因学生年纪都不小了,有逃课情况。”说话间,亭长指了指角落站着的刘成文,“比如刘成文,时常出去买吃食,今后还望夫子能严厉教导他们。”
傅辞翊眉眼微动,原来他便是刘松之子,刘成文。
如此一来,傅辞翊一下子就变成了刘成文的夫子。
李信恒高兴道:“好,我家公子又成了夫子。”
忽而,亭长笑出声:“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夫子今年十九,刘成文考了两次秀才,今年都二十了吧。”
此言一出,刘成文面子挂不住。
不满傅辞翊长得比他好看,写的字又比他好。
得知此人是秀才首名,他更是不悦。
此刻知道此人年纪竟比他还小一岁,却成了他的老师,让他极其郁闷。
当下便没了吃午饭的心情。
“爹,我不吃饭了。”抬步就出了酒楼。
刘松看自个儿子哪哪都好,唯独学问不好。
适才在账房内,就学问一事教训过了,此刻看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他便有气。
“不吃就不吃。”刘松看向颜芙凝,“闺女,咱们吃饭。”转眸瞧了眼傅辞翊,“夫子一起吃。”
今后冷冰冰这货是儿子的夫子,他看他竟顺眼起来。
亭长走到冯伙计边上,悄声问:“我那些菜呢?”
冯伙计一拍脑门:“哦,猪大肠!”
第168章是何惊喜
亭长拧着眉,连连摇头:“你这伙计……”
堂内的客人们笑:“原来咱们青山镇的亭长也爱吃刘记酒楼的猪大肠啊!”
“可见是真好吃。”
“对,我也要点一份。”
“我也要!”
亭长听闻,这才眉开眼笑,当即哼着小曲回了包间。
颜芙凝问冯伙计亭长点了哪些菜,亲自端了过去,并加了一道猪耳朵,一道水晶肘子。
亭长抿了口酒,拿下巴指了指猪耳朵与水晶肘子:“姑娘,我可没点这两道菜。”
“我请亭长吃的,您尝尝看。”
亭长先夹了一筷子猪耳朵,细嚼慢咽后,竖起大拇指:“好味道!”
紧接着夹了一片水晶肘子,吃得两眼放光:“多谢姑娘赠我美味!”
颜芙凝笑得眉眼弯弯:“应该我谢您才对,您请我夫君当青山学堂的夫子,您好眼光!”
亭长朗声大笑:“你这不是变着法地说自个夫君学问好么?”
“对啊,我夫君学问极好。亭长是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亭长高见远识!”
亭长听得开怀:“饭后,你们夫妻随我去学堂一趟。”
颜芙凝应下,出了包间。
亭长吃得极慢。
即便吃得再慢,总有吃完的一刻。
看食物都吃光了,他又独自在包间,遂将盘子上的碎肉末吃进了嘴里。
看盘子上还有汁水,他很想舔舐干净,想到自个的身份,无奈硬生生搁下盘子。
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盘子,走到柜台准备结账。
颜芙凝看他终于出来,将打包好的几份吃食给他。
“还有打包的?”亭长疑惑。
刘松笑着道:“我闺女送你吃的,方才那餐也是我闺女请你的,你就不必掏钱了。”
亭长接过吃食:“你啥时候有闺女了?”
刘松看了眼颜芙凝,又笑:“她是我远房表兄的女儿,那不就是我闺女么?”
有点亲戚关系,在镇上好来往。
颜芙凝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亭长点了点头,连声道好。
另只手抬起:“那就请姑娘与夫子随我去一趟青山学堂。”
夫妻俩颔首,与他一道步出了酒楼。
李信恒疾步跟上。
一行四人走了一刻钟,来到青山学堂。
学堂颇为气派,光教舍就有好几间。
庭院中种着芭蕉竹子,还有假山造景,长廊环绕。
亭长指着教舍后一排屋子:“学堂内有学生住着,都是家比较远的那种。家近的就在镇上,是走读的。今日休沐,还住在学堂的,是家特别远的。”
手指挪开,往右边又指了指:“这排屋子是各位夫子的住所,傅辞翊你来了,也有一间。”
说着,便将人领过去。
他推开一间空着的房间:“这间还没人住过,就给傅辞翊你了。”
映入颜芙凝与傅辞翊眼帘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床比村塾的窄不少,不过书桌与衣柜也有。
地面上铺的是烧制的地砖,倒比村塾的青石板高档多了。
“你来教应考,若有其他夫子请假的,你得帮忙代课。学堂共有六个班,每个班的课程排过去,每旬至少得上三天的课。宿舍内的寝具被褥,学堂会安排妥当。脩金每月十五两,若帮忙代课,脩金会相应增加,傅辞翊你觉得如何?”
亭长一口气将情况说了个明白。
傅辞翊颔首:“可以。”
亭长提了提手中的吃食,笑着道:“我得回家去了,你们在学堂内转转。待十一这日,傅辞翊你来上课,我介绍你给学子与其他夫子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