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诤一时未再言语,与宗肆对峙着。
而宗肆脸色虽如常,周身却同样散发着冷意,他并非吃亏的性子,宁诤少年时,便与他起过数次冲突,却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未动手,看的也不过是宁芙的面子。
宁芙又看向宗凝,后者愣了片刻,对学堂中的女君道:“我三哥同宁公子有些私事未解决,劳烦各位姐姐们先回去吧。”
荣敏自然是乐意给宗凝这个面子的,故作轻松道:“各位姐姐妹妹,公子间解决争端向来直接,我们就先回去吧。”
宁芙也朝荣敏投去感激的眼神。
荣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是在帮她,而后又看了眼宁诤,宁国公府这位公子,倒也十分俊郎。
女君们都很识趣地散了。
待宁诤再出第二拳,宗肆便伸手挡住了他,淡淡道:“宁大人这是在发什么疯?”
“哥哥,若是有事,我们好好说。”宁芙拉住宁诤的手臂道。
宁诤拉开她的手,沉声道:“阿芙,你放心,等我解决了他,便去宣王府请罪,哥哥绝不会拖累你,拖累宁国公府。他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流,该受受教训。”
宁芙太心疼宁诤了,生怕他受半分苦楚,红了眼眶道:“世子到底做了什么,你会什么也不顾?你便是不牵连国公府,可你出了事,你要阿母怎么办?”
“他做了什么?”宁诤想起傅嘉卉,便忍不住咬牙切齿,他上前扯住宗肆的衣领,宗肆也无再忍耐的打算,右手握成了拳。
宁诤轻轻将他衣领一拉,那衣领便散开几分,宗肆颈间的暧昧的抓痕,霎时一览无余。
“世子同什么女子,做得这番事?”宁诤却是笑了笑,眼底一片森然,若是有意娶傅嘉卉做侧室,却又在外到处是女人,算什么好夫君。
宗肆握成拳的手,便松开了,不由看向宁诤身后的宁芙,竟是难得有这般无言以对的时候。
宁芙此时也有些愣神,没想到会是在如今这种场合,确定了慕容便是宗肆。
宗凝见她二人对视,明白过来了,视线在二人间逡巡。
一时间,谁也未开口。
各自心思,都极复杂。
宁诤再动手时,宗肆就未再阻拦。
宁芙还想上前来拉,宗肆却看了她一眼,道:“无碍。”
宗凝则心虚不已,自家兄长欺负了人家妹妹,便是宁诤动手,那也合乎情理,是以虽心疼她三哥,却站着并未有动作。
见他并不还手,宁诤心中却并未有半分放松,冷眼瞧着宗肆道:“若是世子做不到好好对傅姑娘,就别打她的主意。”
说罢便拉着宁芙走了。
宁芙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宗肆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水来,眉头也蹙着,似乎是脱了力,宗忙上前搀扶着他。
脸上倒是未伤及几分,可若是受了内伤……
宁芙不禁隐隐担心起来。
而在宁芙走后,宗肆却站直了身子,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表情带了几分若有所思,傅嘉卉和宁诤之间,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亲密。
只是他的人,与宁诤走得太近,并非是好事。
宗肆淡淡道:“回府。”
宗肆这受了伤,一回府,宣王妃便心疼坏了,慌忙进宫去请了御医。
“到底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宣王妃只恨不得替他讨回公道。
宗肆不说,外头自然也有人告诉她。
“又是宁国公府。”宣王妃气得发抖,这宁国公府就是跟她宣王府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是是我同宁诤之间的私事,母妃不必参与。”宗肆淡淡道,“我的伤势,也不算严重。”虽需静养几日,却也没伤到筋骨。
“你与他,能有什么私事?”宣王妃没好气道。
只是他自己的事,向来是说一不二,宣王妃也只能不再说什么。
“世子的伤势,并未伤及根本,静养几日便可。”太医诊断的结果,如他所想的一样。
“劳烦太医再开另一个方子。”宗肆却道。
宗凝瞪大了眼睛,忽然明白过来,三哥挨打,原来也是故意的。
宁芙收到傅嘉卉的信时,脸色却是一变,宗肆伤得不轻。
宁诤则是敢作敢当,去了宣王府请罪。
宁芙却是去了清天阁。
看到宗肆的第一眼,她便知晓,他已是早早便在等她了。
他不久前说,等着她,主动来找他。
宗肆略一出手,就足够拿捏她。
第77章主动提
宗肆原先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如她所猜那般,他的确在等她。
宁芙今日来找他,自然是为了兄长,宗肆显然是已猜到,她会为兄长而来。
宁诤很少有这般冲动的时候,只是在傅姐姐的事上,便受不住情绪。不过想起上一世的兄长,他那般谨慎,那般为国为民,最后也不过一死,她便觉得眼下兄长失了分寸也无妨。
若有人想要兄长死,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也依旧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世,遇到事,便解决事,危机未必就不是转机。
如今,兄长应该已在宣王府。
宁芙还在盘算自己的筹码,宗肆便抬眼看了过来。
“世子的伤势如何了?”宁芙关切道,毕竟是兄长伤的他。
宗肆将书搁在桌上,起身后却蹙眉捂住了胸口,宁芙便上前搀扶住了他。
“世子可是伤口疼?”宁芙贴心问。
宗肆侧目看她,沉声道:“四姑娘对我的关心,仅仅是因为宁三公子伤了我”
宁芙顿了顿,垂眸道:“我兄长伤了世子,是我兄长不对,只是其中自然有隐情。”
“有何隐情”宗肆逼问道。
宁芙不语,是兄长误会宗肆,一边对傅嘉卉有意,一边在外男女关系混乱,但这事却不便提及。
“你兄长的事,并非我故意算计。”宗肆有些不悦地淡声道。
自然不是他算计,但他不还手,却是有意的。
宁芙想,自己一直拒绝他,不是个事。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想要何物,都有人谄媚地双手奉上,早就习惯如此,也从没有人,三番两次不把他当回事。
自己一直拒绝他,一直与他保持距离,反而勾得他不甘心,人总是如此,得到了弃若敝履,未得到的却越惦记。
他想得到她,倒不算大事,怕只怕他失了耐心,干出那强取豪夺之事来。
那日他说,等着她来找他,如今她不就来了?有这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威逼她之事,他甚至不用亲口提,恐怕就足够让她乖乖上门。
宁芙道:“我并未说兄长动手这事,是世子算计。”
“初时是怕惹恼你,所以我即便心中不悦,也未还手,后来是以为,你将你我之间的那次意外,告知给了你兄长,我自觉理亏,是以未还手。”宗肆道。
宁芙稳住心神道:“但世子受伤后,却是生出了算计。”
他的确是故意将伤势传出去的。
否则她又怎会来清天阁找他。
那日在玲珑台,扮做慕容时,他发现,他竟会思念她。
那时心境复杂,可冷静下来,他却并不否认这事,思念便就思念了。
既然会想她,那就想方设法得到她,也好让他知晓,这思念,究竟有没有到那么喜欢的地步。
“世子会对我兄长如何”宁芙问道。
宗肆却是未回答她,而是道:“近几日因伤势,我并未休息好,阿芙替我弹首曲子如何?不如就弹一曲双飞翼。”
他这闭口不提对兄长的打算,分明是有意用兄长,来同她谈判。
“我并不擅长此曲。”这曲,也是那情人的曲目。
“我教你。”宗肆却道。
眼下因为宁诤的事,她拒绝不了他。
宗肆提点她时,倒与上一世教她骑射时无异,专注且并无保留,像是对待一块璞玉一般,认真雕琢和打磨。
就是因为他这点耐心与专注,上一世她才会越陷越深。
上一世,她喜欢他喜欢得发疯,他甚至不用招招手,她便小狗似的往上凑了,是以他冷冰冰的,这一辈子她不再那般卑微了,是以他不再那般冷漠。
可并无区别。
宁芙想到前世卑微的自己,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
随后又冷静的分析,一直拒绝宗肆,并非是良策,他分明已经没了耐心,未必不会使手段。
眼下兄长,就是他谈判的筹码。
宁芙细细想着,再过数月,宣王会遇刺,到时自己若在这事上,帮宣王府一把,多少也算几分恩情,到时便有了拒绝他的筹码。
虽说这恩情,在切身利益上,无法改变宣王府的立场,可让宗肆与她保持距离,却是够的。
眼下是不好再强硬的拒绝他。
“我可以与世子试着去深入了解彼此,去接触接触,也许会发现我对世子的认识有误。”宁芙道,“只是世子不可为难于我,不可逼迫我做不喜欢之事,也莫要为难于我兄长,这个要求,世子可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