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猜测划过希泽的心头,他涩声道:“或许,她根本没想继续躲下去。”
星炽怔楞了一瞬,如梦初醒。
两人相顾无言,星炽轻声开口:“事到如今,只有相信她了,双生精神体百年难见,伽罗门轻易不会对她下杀手。”
希泽有些烦躁地摩挲着小指上的白金戒指:“我会在莫兰境内搜寻她的踪迹,最近学校处于戒严状态,如果是德菲尔的人带走了她,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可若是她自己离开……”
星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伊娜和芙思是很相似的两个人,她们做事都带着一点偏激,前路荆棘乱箭于她们来讲仿若微风细雨,决定了就要走到底。
“作为伽罗门的前任首领,如果她自己不想死,除非莫林亲自出手,不然总能全身而退的。”希泽难得说了句中肯的评价。
芙思亲自将伊娜引荐到塔尼亚,二人将近三年的同窗情谊做不得假,希泽感恩伊娜所有的付出。
即使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站在了莫兰的对立面。
“人我已经从迦南奇带来了,就在空间站等候,你要将他们一起带进丹赛图。”希泽转而提起芙思的嘱托。
星炽并不意外,他只问道:“尤菲米娅和伯纳瑞兰德?”
希泽睨他一眼,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
“其实很好猜,”星炽顿了顿,“我见过她注射ZY干扰素,这种药剂在星际法典上被列为禁药,曾经是德菲尔实验室用于干扰实验体的精神体活性的药剂,只有少数几个核心研究员知道成分组成。”
希泽突然冷下脸色:“你一开始来莫兰就是因为知道她是德菲尔的实验体,你利用她对莫林的仇恨达成自己的目的?!”
梅耶加斯轻叹一声:“我已经后悔了。”
如果一开始就坦诚相待,表明来意和身份,再走一遍传统的校园相识相恋流程,或许现在就不用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可结果会不同吗?
梅耶加斯忍不住失笑摇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希泽。”
希泽并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我再警告你一遍,你不要妄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如果让我发现你利用……”
“不会,”星炽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在这一点上,你可以相信我。”
希泽睨他一眼,双手抱臂:“你这次要在伯纳和尤菲米娅那边继续隐藏身份吗?”
“嗯,”梅耶加斯点点头,“克罗齐舰队和星炽的关系现在还不能暴露,烦请你帮我保密。”
希泽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时间紧迫,你们现在出发应该正好能赶在联邦会议召开之前抵达丹赛图。”
星炽点头:“伊娜的事情你多留心,离开莫兰后星际通讯不稳定,我把克罗齐舰队的内部联络网分享给你,随时联系。”
半日后——
尤菲米娅焦急地等在中转空间站,虽然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泛白的指节和略微急促的心跳已经暴露了她的紧张。
相比起来,伯纳倒是怡然自得,捧着从芙思公寓里带出来的纸质书看得津津有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芙思公寓里的纸质书都是孤本级别的,里面收录的古文字有价无市。
这座中转空间站是莫兰指挥官特供的,除了必要的日常维护,这里不会有闲杂人等进入。
伯纳抬眼看向尤菲米娅,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就又低下头去:“你在害怕什么?”
尤菲米娅身体一僵,细细的柳眉微蹙:“我知道艾姐的实力强大,可波塞里斯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实在棘手,即使是艾姐也要遵循【正义宣判】的法则。”
伯纳却轻轻摇头:“尤菲米娅,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尤菲米娅怔怔地抬起头,杏眼中闪过迷茫:“……什么?”
伯纳捻起一页翻过去,淡声道:“波塞里斯对你的影响很大,你若是不想重回故地也情有可原,不必勉强自己。”
“没有!”尤菲米娅突然提高了声音,“不是因为他!”
伯纳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没有安装义眼,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来提高视物的准确率,目光透过镜片直视过来,多了几分冷感:“你的心率一直在升高。”
尤菲米娅抿了抿唇,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有几分语无伦次:“我,作为向导,标记的影响不可剔除,你,你不会明白的。”
伯纳是没有精神体的普通人,他见过最多的哨兵就是艾芙思淇这个特例,艾芙思淇从不被任何哨向间的信息素影响,她只有在狂躁期才会显露出几分失态,很快又会被干扰素压制下去。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伯纳确实对哨向间的精神标记不够了解,只有理论知识是不足以作为事实依据的。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伯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尤菲米娅,你需要更多的权势来支撑起你的配得感。”
尤菲米娅明白他在说什么,身为莫兰第十二舰队的总指挥,她已经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可一旦触及到当年的往事,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将自己重新放到低位。
就像这次去丹赛图,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副官和部下。
尤菲米娅告诉所有人自己仍在度假,并悄悄地留下了一份推荐信给她的副官。
伯纳没有理会尤菲米娅骤变的神色,他静静地说了下去:“你不用假设当年艾芙思淇如果带回了其他人是不是会有所不同,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即使今日返回丹赛图,也绝不是为了向他委曲求全,你要相信艾芙思淇,更要相信你自己。”
尤菲米娅心头一跳,伯纳洞悉人心的能力她一直很清楚,可他能如此轻易地看穿她的顾虑,还是有些令她心惊。
自从接到希泽的通讯,尤菲米娅就一直在反省、自责。
如果当年没有向艾姐求助就好了。
波塞里斯强大的实力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那种无论逃到哪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的无力感,几乎笼罩了她少年的时光。
正因如此,尤菲米娅一直害怕自己成为艾芙思淇的累赘,波塞里斯的地位和实力远非常人可比,如果不是因为她,艾芙思淇根本不用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如果,如果我从未出现过,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尤菲米娅不自觉地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下午好,两位。”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尤菲米娅的自怨自艾。
伯纳率先回过头,看到希泽身后跟着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克罗齐舰队的幕后老板如传闻中一般神秘,他身上穿戴的兜帽可以隔绝红外扫射以及大半宇宙辐射射线,同时还能隐藏身体特征。
他的脸上也扣着一面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面具,从头到脚都没漏出一寸肌肤。
“自我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明显也经过伪装,低磁中带着几分电流划过的杂音,“我是梅斯,克罗齐舰队的话事人,接下来将由我带领二位前往丹赛图。”
在外人面前,尤菲米娅迅速恢复了冷静,气质冷凝肃穆:“你好,接下来的路程麻烦您多多关照。”
伯纳看着尤菲米娅严肃的侧脸,心下一松。
虽然心有恐惧,可尤菲米娅早已能够独当一面,艾芙思淇从不会青睐真正的怯懦之人。
是他多虑了。
第163章 佐伊树无根也就无叶
“先说好,你要是被波塞里斯发现了,我马上把你撇得一干二净,绝对不会帮你遮掩!”小黑鸟叽叽喳喳地在芙思面前说道。
芙思看着她带来的简易地图,无奈道:“你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魔晶牢房时时刻刻都在变动,她们不可能待在原地等着我找过去。”
昙绥延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种危险分子呆的魔晶牢房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在A-67区,无论是监察星的数量还是防御系统的坚固程度,跟你这里都没法比。”
昙绥延这么说还有点炫耀的意思,毕竟这星际监狱于她来讲如履平地,魔晶牢房如此牢固的守卫机制她还不是说进就进。
谁知芙思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深层意思,仍旧低头看着她的鬼画符,银白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旁,遮住了她的神色。
芙思一共看了三分钟,两份三十秒都拿来理解昙绥延标注在旁边的鬼画符。
昙绥语最为复杂难写,但这并不是昙绥延字体狂乱的理由。
芙思揉了揉眉心,随手将纸张往后一抛,闪电般窜出的黑影将其一吞而下,随即消散在半空中。
昙绥延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你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在塔尼亚的时候这家伙的精神力波动还很微弱,意识体切换的后遗症应该还未散去才对。
为什么她能恢复得这么快?!
昙绥延马上联想到这家伙隐藏身份在塔尼亚呆了这么久,总不可能就是单纯想参加MIC大赛,不会是因为什么新的基因工程实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