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放下手中的香篆,站起身,她站直了身形,比他略低半个头,规矩又妥帖地站在席后,给他行了一个内宅女子的礼,站在合适的距离,轻声问道,“陌兄长,阿雪可有这般福分,得兄长赐教一二?”
陌云笙被她的话打断了思绪,他自小自诩正人君子,一心扑在学业之中,从无半点小儿女的心事。
他克己复礼,也鲜少做出直视女子而有些走神之事,可是他也不知,为何看见秦雪,看见她那一身素雅淡净的妆容与衣裙,像是羽化仙子般自带风华雅韵。
包括秦雪那张绝美的容颜,陌云笙觉得,似乎她的容颜,她的穿着,她的一切,都仿佛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不由得多注视几眼。
但被秦雪的话语召回神思后,陌云笙还是礼节性地后退一步,视线也恭敬地对着秦雪的脸,温润地笑道,“阿雪妹妹,确实,若是依照古籍配方,确实是这般操作。”
“只是,若配方循规蹈矩,便毫无新意。”陌云笙不愧是常年浸润的贵公子底气,便是香道也是有所涉猎。
京都的公子贵女圈,若想打入其中,那些附庸风雅的事便不能只是略懂,总要有几样是表现卓绝的,才能融入其中。
因此陌家家主与嫡母,打从开始钦定陌云笙为陌家传承人培养时,自小抓他的课业,便连所有附庸风雅的玩意,都无不认真栽培。
陌家至现任家主这一代,已然是京都首富,在钱财物什上,无需再锦上添花。只是,缺一个可以金榜题名,挤入官场与公子贵女圈的领头人,带领陌家从一个商贾大户,慢慢转型成世家的契机。
“希望陌兄长不吝赐教。”苏樱雪闻言,就知道自己赌对了,陌云笙的才学与风雅,便是他们组的获胜法宝。
陌家倾全族之力教养出的温润公子,必不是区区凡品。苏樱雪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陌云笙的眼界。
她翻阅情报,便知陌云笙的启蒙香道的教习老师,便是前朝的宫廷御用香师,无味居士。
而秦东报告于她,此番香道的评委之一,便是无味居士的亲传弟子,出尘散人。因此,从一开始,设这局便是想要陌云笙指点一二。
这香道,师承一脉,必定有共通之处,若想得高分,必须得有能入评委青睐之处。
不怪苏樱雪对此番赏梅宴比试用尽心思,毕竟,她张素素成为苏樱雪,来这异世就是为了攻略陌云笙。
古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来了异世,就要攻略下陌云笙。
“赐教倒是言重了,云笙当不起这赐教二字,”陌云笙笑着回复,他一袭白衣绝尘,举手投足有着不逊于世家公子的矜贵卓绝,言语间温润如玉,不减风流,十分谦逊。
他道,“只是有一两句拙见,阿雪妹妹可以听之任之,尝试一二”
苏樱雪听完陌云笙的提议,忽得觉得,果真正儿八经的香道传人,提出的建议一针见血。这与她这般半路出家,临时抱佛脚的并不同,而是有经年的香道经验与知识的累积,才能如此善懂香道。
苏樱雪听完,仍旧有些许迷茫之处。似是看出她的困惑,陌云笙主动给她演示了一遍。
陌云笙对她原先选择的《离落香》的香方进行了一个优化,多添了几味香引,也切身演示了一套篆香流程。
对于苏樱雪方才操作处的失误,陌云笙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如此一整套流程下来,苏樱雪顿觉受益匪浅。
原来,陌云笙真是才学斐然,不显山不露水的风华公子。演示之前,苏樱雪只以为他深谙香道,演示之后,苏樱雪发现,陌云笙本人就是一本活着的《香道宝典》。
陌云笙他对香道古籍的涉猎与香道学识的渊博,简直与她不在一个层面。
那些苏樱雪在系统的“无相天地”中苦练的夜晚,对于香道古籍中难懂的地方,在他通俗易懂的讲解中,瞬间也不再晦涩难懂了。
原来,陌云笙竟是这样一个宝藏公子!苏樱雪不得不感慨,还是系统说得对,她的攻略对象是陌云笙,当然是不幸之中的一大幸事!
“如此,便好。”陌云笙如行云流水般完成最后一步,当焚香袅袅升起,那改良后的离落香,比起她之前调的那版,多了些许清新,多了几分清幽,香味的层次也愈发分明厚重,令人闻之,除了心旷神怡,又多了几缕怅然。
“可看明白了?”陌云笙起身,腾出了位置,退让在桌侧,拉开距离,柔声道,“不若再试试。”
苏樱雪点头,端坐亭内,脑海中一边回忆方才陌云笙的动作与配方,一边优雅地开始调香、配方、篆香。
中间些许停顿与错误之处,陌云笙都在身旁柔声提醒,实在不明白之处,他会拿着工具先在她面前示范一遍,再耐心仔细地传授于她。
苏樱雪本身聪慧,不过练习数遍,便已了然于心。陌云笙见她已经在香道上有所精进,便不打搅她练习。
就这样,两人在聚贤亭中,一人抚琴奏乐,一人焚香篆香。聚贤亭外竹影潇湘,聚贤亭中,才子温润,佳人端庄,两人都执着于眼前的课业,时光很快流水般过去。
“阿雪妹妹,今日练得如何?”司徒清茗与秦东顺着小厮的留言寻来聚贤亭时,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极美。
陌云笙与秦雪都极爱穿一袭白衣,一个是月牙白,一个是落雪白,两人容貌皆是上乘。
此刻一个抚琴一个焚香,倒像是一双璧人,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好生养眼。
第68章 如今真正的陌云笙就这般真实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多亏了陌兄长的指点,自是有长进的。”苏樱雪闻言,起身温婉地笑道,“清茗阿姊练得如何?皮鞭可还趁手?”
司徒清茗笑着同秦东一起走入聚贤亭,爽朗地道,“这皮鞭虽不如吾常用的趁手,却也不影响耍鞭。只是不知,到时候会如何考核?”
“总归不论如何考核,只要平常心对待,认真训练,但愿得偿所愿。”秦东笑着道,他能坐到长公主殿头把暗卫交椅,这骑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方才与司徒清茗一同训练时,他大抵已将参选骑射技艺的那几位公子哥儿的实力摸得差不多了。
他自己藏拙,并未引人注目,但骑射于他,不论考什么,都不会失太多分。
“即是苦练了一日,不若一同去雅间用膳?”秦东看了天色将暗,如今分组成员都是回各自雅间用餐,并不统一安排,因而几人也一同前往。
雅间内,珍馐美馔,美酒佳肴,清茶果盘。四人第一次一同用膳,有些拘谨。安静用膳完毕,司徒清茗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在校场,秦东提出陪她一同去取,便将幺妹嘱托给陌云笙,请他代为护送回西厢房。
因此,陌云笙提着一盏明灯,与苏樱雪一同,往住宿的厢房方向走去。
夜深,月明星稀,冬日的夜晚,风有些凉意。尽管苏樱雪穿的锦衣里面缝了兔绒与棉絮,依旧觉得风吹在裸露的脸颊,有些许寒意。
“可是太冷?”陌云笙见身侧的苏樱雪,一张白净的小脸,冻的红扑扑的,一双眼眸确是格外明亮。
他们在外训练了一日,出门时是冬日晴好天气,回房时是凉夜寒风习习,而苏樱雪并未穿戴披风,也并未拿汤婆子,多少有些冷。
“前面不远处是藏书阁,这几日对一众才子与贵女开放,不若阿雪妹妹先同云笙去那坐会儿,饮杯热茶,待侍女取来披风与汤婆子,再回房可好?”
陌云笙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自是处处为眼前的女子打算。
陌云笙自幼是家中独子,他从未有过妹妹,可是见秦雪这般漂亮又乖巧可爱,他忽然觉得有些羡慕秦东,至少秦东有个幺妹可以疼爱,而他自小孑然一身。
既是同窗好友的幺妹,便是他的幺妹,陌云笙对于秦雪,总会像个兄长一样,先考虑她的想法。
“也好,多谢云笙兄长心细。”苏樱雪闻言,笑着点头。水波阁的藏书阁,是一幢九层高的宝塔,每一层都藏了秦家三代簪缨世族存的存书,其中甚至不乏不少外头已经失传的古籍珍本。
秦家的藏书,还有昔年秦相的读书备注与亲笔策论手札,因此不少选考文章的才子们,这些光景除了训练比试项目,便会在藏书阁借阅藏书,为来年科考奠定基础。
苏樱雪与陌云笙一进入藏书阁古塔,便有侍女上前问询引路,“两位尊客,可要借阅何类藏书?”
陌云笙闻言,先看向苏樱雪,苏樱雪感受到陌云笙的眼神中的善意,笑着道,“便诗词吧。”
陌云笙闻言想,笑着对侍女道,“那便就《当朝诗词》与《大盛诗词》两册吧。”
侍女闻言,便去寻书,寻书来后,柔声问道,“两位尊客请报一下尊名登记。两楼有借阅室,有笔墨提供可以誊抄书册,也有茶水供应。”
苏樱雪与陌云笙登至二楼借阅室,才发现早有一众学子贵女坐满了借阅室,有人在誊抄藏书,有人在翻阅古籍,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