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开得方子,他也潜入看过。太过保守,此毒凶险如虎,太医怕开药太凶,她如今重伤虚弱的身体撑不住,故而将药量减半,开的也是寻常清理余毒调节身体的方子。
楚星沉给苏樱雪开的药方,既可以与太医的药方相辅而行,又可以使方子由原先的温调清毒变成一剂猛药,再以他特制的护心丸为药引,配合针灸术去护住心脉。
此法虽是凶险,但对于此刻的苏樱雪来说,还是必要的。太医的疗法,救回的苏樱雪,可能是个终身不能下床,需得静躺休养的药罐子,大约靠各种名贵温补药品吊着续命罢了。
可楚星沉的治法,却是想要替苏樱雪搏一搏,搏一个同以前那般可以如同少女般肆意奔跑,可以不用终身需要静养吃药续命的健全身躯,搏一个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过原先生活的人生。
第46章 若有一日,苏樱雪若这般陨落,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今苏樱雪长时间深陷昏迷,长公主殿如今是由秋霜一人撑着。苏樱雪因她一向骄奢嚣张的跋扈性格,在大盛宫必然是树敌众多。
如今苏樱雪重伤中毒,那些潜伏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敌人都只是还在观望,毕竟,这毒,并非是病。若是伤病,好生静养即可。可是这毒,却不知能否医治,也不知何时会毒发,一切都是未知数。
运气好,遇上良机机缘,便解除了毒,药到病除。那么苏樱雪依旧是整个大盛国都最盛宠长公主殿下,那整个长公主殿都会一如既往是所有宫人阿谀奉承的对象。
总归少了几分气运,这毒解不了。那么苏樱雪与长公主殿,便如蜜蜂与蜂巢一般,若是作为松柏一样的苏樱雪,一个人的荣华富贵撑起了整座长公主殿尊荣华贵,这泼天富贵的富贵能因苏樱雪的渐渐陨落而慢慢衰退。
若有一日,苏樱雪若初雪般陨落,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难道让他去过回那曾经任人欺凌的生活?
楚星沉不得不承认,苏樱雪若是真的被人所害,那么整个长公主殿必然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
而如今的楚星沉,与苏樱雪之间,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利益交接。如今的他,羽翼未丰,仍旧需要长公主殿的庇护。有苏樱雪的守护下,楚星沉与他的暗卫做某些事时更为合情合理也更为方便。
因此,与其说是他楚星沉费尽心机去救苏樱雪一命,倒不如说是楚星沉,清晰地将个人的恩仇与自己的大业分得明明白白。
曾经的凌辱与仇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如今大业在前,必然,该救还得救。
楚星沉一边哑声像是复述给自己听般低语呢喃,一边却是怔怔地看着眼前因为伤痛与中毒而难受,深锁眉头,面白如纸的苏樱雪,思绪却忽然飘走。
楚星沉想起马车上,她满眸真诚与欣喜,对着她甜甜地绽放一个若春风拂面的笑容,她甜若蜜的声音道,“阿弟。”
正在楚星沉怔忪之际,却发觉手上一冰,似千年的寒冰贴上了他温热的手掌。
楚星沉低头一见,原来是毒发的苏樱雪。只见她身如寒冰,整个身子蜷缩在锦被之中,冻的瑟缩,像是冬日里在雪地里打滚的兔儿,倒是少了几分欢脱,多了几分安静。
正如从前,他在大齐冷宫中养的那只野兔般。那是冷宫中一个嬷嬷抱来送他的。他记得那也是一个冬日,冷得刺骨,那只小兔,在他的怀中,也是很乖,如此刻的她一般,毫无锋芒,乖巧至极。
明明是个极其恶毒之人,却偏生长了张人畜无害的好皮相,楚星沉轻叹一句。
就连这般无意识地伸手握住、贴着他温热的手取暖时,也是这般多乖巧,并无什么令人憎恶嫌弃的感觉。
这大约便是如今的苏樱雪,脆弱,又如同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若是,一直这般
这般如何?
楚星沉被自己不知为何起的念头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鬼念头!
楚星沉瞬间眸色一冷,他眸光里带着如万年冰封般冷酷绝情的冷意与恨意,可惜,即便如今的苏樱雪变了,变得如从前不一样了。
那又如何?
她苏樱雪不该为以前犯过的错做错的事负责吗?楚星沉冷声轻哼。
他只不过是,担忧自己的处境,才救得她。楚星沉心中默念,若有一日,大业将成,苏樱雪,那你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苏樱雪,孤也很想知晓,若是一个人,一直以来站在云端之上,有朝一日坠落万丈深渊,与蝼蚁草芥一起挣扎求生,这般的卑微与痛楚是否还能忍受得住?
正仿佛,曾经孤受过的苦与罪,有一日加倍地回到你身上来,不知你是否还能如今日这般,高高在上,依旧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尊荣?
只是希望到那时,你也如曾经的孤一样,承受的住楚星沉忽得嘴角抿出一弯略带些诡异的弧度
太医连续一月有余的细心调理,苏樱雪终于在第二月的第三周,苏醒过来。身上的箭伤在调养下,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体内的毒的确并未解除。虽然楚星沉用尽方式,给她压制了毒性,但依旧治标不治本。每逢七日,依旧会毒发。只是如今的毒发,已然没有生命危险,却是要生生挨过毒发时刻。
苏樱雪徐徐睁眼的那一瞬间,原本在给她擦拭身体的春风,在看见她手指微动的瞬间,转头看向她睁开的双眸,瞬间激动的热泪盈眶,连忙冲出去,对着守在殿外的几个侍女大喊,“快传太医!殿下醒了!”
“快传太医!长公主殿下醒了!”春风高兴地唤着,只留下苏樱雪一人在此静躺,许久未睁眼,她的双眸暂时有些难以接受这般的强光,显得有些炫目,甚至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五官的冲击便只余下了双耳,她一下便认出了那是春风的声音。
果然,沉稳一说,大约只有秋霜才是最最稳重的。
直到眼眸回光,适应了殿内灯火通明的光线,太医毕恭毕敬地请脉之后,笑着同她回道,“殿下,如今臣的药方,只能暂且减缓压制殿下体内的七日芳。此毒冷僻,凶猛如虎,发作时时而冷若冰霜,时而烈焰焚身。”
“此番尚在研究解毒之法,如今殿下的身体重伤又有余毒未清,需得好生静养圣体!”
“如此,这些日子有劳先生劳心了!”苏樱雪闻言,挤出一个淡淡地笑容。
一月多的昏迷,因为都是春风喂的汤水汤药等流质给她续命,所以此番醒来,她有些脱力,便连讲话也都是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
“臣惶恐。”太医闻言跪地叩拜,“老臣三代皆为太医,为殿下效忠便是为臣子的本分与荣幸,望殿下圣体贵安!”
苏樱雪闻言,淡淡一笑,她恬淡如菊,嘱咐秋霜道,“秋霜,这阵子太医辛苦了,记得多赏些银钱,有劳太医了!”
第47章 眼前人虽说是少年郎,却有几分飒沓卓绝的风华绝代
秋霜闻言,笑着带太医下去开方,春风不一会儿便做了些易消化的流食端上来给苏樱雪享用。
苏樱雪躺坐在床榻之上,纯白而冒着米香的粥被装在精致的粉瓷荷花造型碗中。
不得不说,苏樱雪这个长公主过得生活便是极致的精致,她的用度是整个大盛宫中除了陛下的规格外,追求极致奢靡的便是她。
苏樱雪她日常起居生活,用餐的餐具全是宫瓷中的极品。苏樱雪喜爱花卉,日常唯一的热爱便是绘画。
作为长公主殿下,每日的饮食起居都有四位一等宫女贴心照料。这套五十款的花卉造型各色瓷碗,便是她照着春夏秋冬四季的花卉造型色彩为雏形,命官瓷为她定制打造。
苏樱雪素日习惯,一日食三膳,午后要备饮子与茶点。冬雪手巧,每日所做的茶点与引子精致至极,配上日日不重样的瓷具,更显高贵。
楚星沉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一袭白色金线云纹锦缎骑装,墨发似漆,单别一支剔透如水的青玉簪。自殿外走入的时候,腰间别着她送的墨色骑装,背上是箭筒。
一月不见,不知是不是他刚从骑射校捋走场归来的缘故,总觉得眼前人,虽说仍是少年郎的模样,却已然有几分飒沓卓绝的风华绝代,不愧是原著小说中的男主。
楚星沉匆匆行至苏樱雪床前,行礼问安,“殿下,听闻殿下醒了”
“劳阿弟挂念了,本宫觉得自己好多了。”苏樱雪淡淡地扶手免礼。
“阿姊既然身体好多了,楚星沉便放心了。”楚星沉垂下眼帘,掩下情绪。
如今的苏樱雪身体这般虚弱,至少得将养数月,好在这期间,她至少不会再惹什么伤什么祸。
如今他既可以倚仗她的身份行事方便,又可以避免她坏了自己的事情。大齐谍报那边已经传来齐帝的密信几次三番催促他,他也需得加快进程。
“阿弟,有心了。”苏樱雪笑着道,她面色苍白,脸颊瘦削到眼眶微微凹陷,下巴原先有些少女的圆润,此刻却也瘦到出了尖角,声音也有些有气无力的,没什么精神气,就如同林黛玉一般自带几分病气的模样,令人有心生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