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沉眼里看着苏樱雪的笑靥,眸色不动声色地一冷,却很快掩去所有,谦逊而恭敬地行礼,柔声回道,“是长公主殿下勤学所致,并非星沉的原因。”
“长公主殿下聪慧至极,如今可谓只是个彩头,日后定会越来越好。”楚星沉满眼温柔地笑着道,毕恭毕敬,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般。
果然,那些小说中能够面对在大盛王朝为质十载满身伤痕濒死无望的人生,还能死不松口费尽心思抓住一切契机,转身就开大的男主,都是城府极深,内心戏十足的男子。
但是,苏樱雪如今的原身,只是个二十多的张素素,只是个大学生,她一直生活在父母与同学的爱意与和善之中,她一直生活在梦幻的象牙塔中,心思纯朴善良,又怎么会有能够看穿人心的能力?
苏樱雪看着眼前的楚星沉,莫名地觉得有些奇怪,她读原著时,总感觉楚星沉这个男主通篇的心理活动描写还是行为描写,对苏樱雪这个配角都是厌恶至极痛恨至极的。原书里也完全没有他出手指点自己的桥段,如今的楚星沉这般温柔地提点自己,是不是证明,其实一定情况下,她张素素还是可以靠自己的考量去适当改变原书的轨迹?
不管如何,看着眼前温柔的楚星沉,苏樱雪觉得,其实如今的楚星沉也是蛮可爱的。毕竟如今的他,没有小说中那般满是戾气、仇恨与暴戾,反而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感觉。
这才是小说原本该有的男主形象嘛,比原书那个病娇男主好上太多了,事实证明,她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樱雪心想,看来她是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为楚星沉与她改命。毕竟如今,连男主都在帮她。
“长公主殿下,殿下准星不稳,不是殿下不善瞄准箭靶,而是这军中弓,似乎对于女子来说,拉弓过于费劲。”楚星沉柔声道,“殿下既然贵为长公主殿下,不如让人为殿下打一把适合女子的,小巧些趁手些的弓箭,这样,殿下拉弓也不必如此费劲。”
楚星沉只是提点几句,苏樱雪确是听进去了。这楚星沉,倒是一针见血。
如此,楚星沉又带着苏樱雪射了几箭,有他的提点,苏樱雪上手也越来越快。如今十发之中,已有三四发可以射中靶子,比起之前百发百不中,要好上太多。
苏樱雪很是满意。校场忽然受陛下旨意由兵部阅兵,因而骑术课与箭课皆取消。苏樱雪便与楚星沉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先后离开校场,往皇宫的方向去。
练完箭术回宫的马车上,苏樱雪对着秋霜,不解地问道,“秋霜,你说,为何连楚星沉这样一个初学者都能看出本宫射箭的弊端,可为何刘先生教了一月余,却从不对本宫的错误进行提点呢?”
秋霜闻言,笑着给苏樱雪续上茶,柔声笑着道,“长公主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苏樱雪闻言,笑着道。如今的她,十分信任秋霜。
“自从殿下坠湖醒来,奴婢就感觉好似换了个主人似的”秋霜笑着道,“殿下以往在宫中宫人与朝臣的风评不佳,娇纵任性,对朝臣或宫人不满也是非打即骂。”
“一众宫人朝臣侍奉殿下,皆是只求无错,不求有功。”秋霜淡淡地陈述道,“殿下以往素来爱听敞亮夸赞,听不得旁人对自己评头论足,也不喜旁人点评自己的不足与错处。这是侍奉殿下的禁忌。刘先生只是一介外臣,此番受教也是看在陛下的面子。”
“所以,这样一件差事,办好了不见得有功,办差了却是可能受牵连。”秋霜多年混迹宫中,自是心如明镜。人生如此,“陛下如此盛宠长公主殿下,若有任何问题,自是偏袒殿下。所以,整个大盛王宫之中,没有人愿意做那个与殿下在对立面的出头鸟。”
“秋霜,”苏樱雪闻言,淡然一笑,“是啊,就算是朝臣与宫人,谁不只是为了糊口养家?明哲保身也是正常。如果是本宫,或许换位思考,本宫也会如此的。”
毕竟那时的苏樱雪原身,原著中是个几近疯癫的恶人。她娇纵奢靡成性,在大盛百年一遇西北大旱之际,灾民百姓饿殍遍野时,她还日日需用牛乳鲜花泡澡。她生性娇纵,又喜鞭笞殴打,凌辱欺凌旁人。原著中即便是春夏秋冬四个一等宫女,也不少受她的斥责与鞭笞,因而更外乎旁的宫人仆从和楚星沉。
“秋霜,曾经本宫做了许多错事,本宫那般对你与春风夏荷冬雪她们,是本宫的错”苏樱雪忽得变得严肃起来,她想起原文中的那些描述,忽得内心百感交集,虽然那些不是她,但却又是她。自打穿书至这个异世界,她备受她们四人体贴妥善的照顾。苏樱雪能感受得到,她们是真心实意为苏樱雪盘算的,多少令她为曾经的苏樱雪所作所为而觉得愧疚。
第39章 奴婢是服侍殿下的仆从,既入宫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殿下!”秋霜闻言,面色苍白,那些曾经鞭笞在背的伤疤似乎因苏樱雪的话语而变得滚烫起来,她立刻跪地磕头行礼。
“殿下,长公主殿下,奴婢身份卑微,殿下怎么因奴婢而出此言?”
苏樱雪见状,连忙起身去扶,秋霜却不愿起身,跪在她的面前,面色苍白,神色却异常坚定。
她道,“殿下,奴婢身份卑微,长公主殿下乃是大盛王朝的璀璨明珠,金枝玉叶,身份高贵。”
“奴婢只是服侍殿下的仆从,既入宫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殿下赏赐惩罚奴婢,都是奴婢心甘情愿的。”
苏樱雪本就心中愧疚,如今听此一言,瞬间眼眶微红,她内心五味杂陈,伸手去扶,却是落下泪来,声音却必须肃穆清冷,才有上位者的威仪,苏樱雪道,“秋霜,既如此。本宫命你起来。你可听令?”
“秋霜谨遵殿下命令。”秋霜闻言,终是起身,站在苏樱雪的身边,依旧是极耐心伺候她。
那一刻,苏樱雪心中扬起一股暖流。这便是她身边的四宫女,忠心不二,却对她无微不至。
张素素有时想,她到底何德何能?是这大盛王朝的制度约束?还是苏樱雪真的命格极佳,才能有这般多福气,有她们尽心伺候。
“秋霜,前尘不计,往后,本宫在世一日,便护长公主殿一日。”
苏樱雪看着面前被细心装在瓷杯中添置的贡茶茶水,柔声道,“以往的债,日后加倍还你们,总归,本宫对秋霜,亦是明白你等的良苦用心的。”
“诺。”秋霜跪地谢恩。
如此一来,一连两周,楚星沉早晨与苏樱雪一同听清明先生讲晨课与诗词策略、正史书经,午后在校场练习箭术。
不得不说,不知是配了特制的新弓箭的缘故,还是在楚星沉有意无意的提点之下,还是她苏樱雪忽然开窍了,总归她的箭术是越来越上正轨。
如今她已经能支支上靶,十发中已然有一两发甚至能至八环以上,便连刘先生近来也夸赞她,“恭喜殿下,照此进度,再有一月的练习,殿下可以拿下聚贤雅舍的入学箭术考。”
刘先生夸赞苏樱雪之时,楚星沉也在一旁。这几日他身上穿的是她送入长公主殿偏殿的那几套锦服之一。
楚星沉一袭白衣似雪,月华般的纯白锦袍上,是几缕淡墨色的墨竹绣纹。
华衣锦袍,白玉簪漆发,眉目疏离,面色清冷,明明是大盛宫中最不起眼的身份,却是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与高贵不屈。
往日的楚星沉,似乎是千年寒冰洞中的寒潭,周身是那冷到刺骨的感觉,不苟言笑,肃穆清冷疏离。
可是今日,不知是苏樱雪的错觉还是如何,刘先生夸赞她时,她抬头的时候,余光碰到一旁的楚星沉,那嘴角,似乎在以一种僵硬的角度,微微上扬。
难道,他是在笑?
不应该吧。苏樱雪想着,以楚星沉与她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必然是,见刘先生夸赞了自己没有夸赞他,而心生怨怼,心怀不满导致的嘴角抽搐。
“多谢先生夸奖。”苏樱雪得了夸奖,高兴之余,对着刘先生浅浅一拜,“先生近段日子费心指导,学生才能受益匪浅,有提升。先生辛苦!”
“秋霜,你派个妥帖的人,回殿取些辛苦费赠予先生。”苏樱雪笑着安排。几番推脱后,刘先生还是笑纳了。
毕竟苏樱雪身份特殊,大盛王朝,尊者对于官阶亦或是身份低微些的人的赏赐,几乎是不会被拒的。
因为拒了,便是不尊。何况苏樱雪,是整个大盛王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刘先生离去后,苏樱雪与楚星沉依旧一同练习。
不知为何,楚星沉一连也练了两周,不知是他练习惫怠的缘故,还是如何,总之楚星沉这些日子的箭术并未有所长进,依旧与之前他刚来时那般无二,便连刘先生也忍不住再验收考核后对他叹息。
苏樱雪连射几箭之后,依旧想起楚星沉那个抽搐的嘴角,想着,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可能见她被先生夸了,内心不平衡。她偷偷瞄了不远处一样忙于射箭练习的楚星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