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沉驻扎的地方,很有考究,下方是营地,营地后方是一片山谷,极有可能,那营地后方的山谷上,早已布满敌人与弓箭手的埋伏。
虽然每夜营区都有亮光,可谁也不敢保证,那是否就是一小组兵力伪造的的空城计。
若轻易出兵,或许会被包围绞杀,毕竟这是战场。
若是首战未捷,容易影响军中士气,因而多数守城将领,认为暂时先按兵不动,等到与其余滨城、楚城的将士各通又无,才一同商策共同出兵围剿,使齐人三面楚歌受敌。
明明是春夜,似乎翰城靠近齐楚交接的边缘,大盛京都如今早已温暖湿润到百花齐放,可在翰城,依旧带着寒意的风,与只有一望无尽的草。
陌云笙站在她身边,这几日因她不在城池守卫,便是穿了常服与陌云笙还有一众寒门官员,主持城中边城流窜来的难民,还有城中居民的安置等事务。
边城城破前几日,预感可能守不住城池的守城将领,号召自愿留下的城民一同守城,而近一半的边城城民,那些老弱妇孺,被守城官兵提前放走离开边城,去往三城投靠。
翰城离边城最近,容纳的边城难民最多。因而这一月来,寒门官吏与送来的粮食,也被抽调到滨城与楚城,去安置流民。
苏樱雪今日在粥棚给那些流民布施,如今是守城将领自愿捐出府邸供流民安置,奈何流民人多,因而几乎所有的寺庙,甚至于一些好心的商贾之家也接纳了部分流民,仍有人露宿街头。
无奈的苏樱雪,只能将改制的一部分棉被先给予那些露宿街头的流民,再定期施粥。
然而有了流民,粮食变成了极大的问题,这些流民一张张嘴,再加上如今正值战时,家家户户百姓自己也在屯粮屯物资,导致三城的物价飞涨。
这样一来,便是带来的援粮再多也总有一日会消耗完。思虑再三,苏樱雪决定带一小组暗卫,去附近的数座城池买粮借粮,同时她也去信,给京都,让陈栋将她府中的珍宝,换一些粮食,分批运到战区。
“殿下,下官以为,一味靠施粥救济流民,总有坐吃山空一日。”陌云笙对已经做了三日施粥的苏樱雪道。
“如今战壕的布置,闲田的耕种,荒地的开发,可以让流民中的青壮年去做。”
“下官前日收到一寒门官吏推荐,发放的赈济粮不一定是白粥,若是以南方的一种作物土豆替代,易种且能饱腹,但量产更多。替代赈济粮,可以减少经费支出。”
“流民中的妇孺,可以收纳与后方做衣物、做伙食,同样发工费与粮食。”
“流民的安置,按所做工时的高低先行安置流民去处。”
“无父无母的孤儿,则由州府收下,但如今正是翰城对敌的重要时刻,部分流民可以适当转于后方较为富裕的城池安置,一来可以减少前线城池的压力,二来可以使流民得到更好的安置。”
苏樱雪与陌云笙促膝长谈,发现陌云笙的提议甚好,与眼前到底困境不谋而合。
听闻苏樱雪想要去其它几个城市筹粮,陌云笙看着眼前一身寻常衣服的苏樱雪,眼里却是满满的欣赏与温柔。
他一直以为阿雪妹妹是极其娇柔的温柔女子,可她作为殿下,为民披血书喊冤,劝解陛下拔除贪官污吏,又在边线爆发战役时,放弃大盛京都的荣华富贵,主动请缨前往一线出力。
如今便是守城门,安置流民,便连施粥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她身上哪有一点寻常皇室会有的架子,根本就是仙女一样善良又勤恳的女子,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遇事从不慌乱,徐徐图之,一定要做好的韧劲与心境,让陌云笙觉得,她同那山间崖缝里长出的松树一般,不破不立,自有风骨。
“殿下,云笙与你同去,也好有个商量。”陌云笙看着一月来劳累不停而有些脸色苍白,形容瘦削的苏樱雪,多少有些心疼。
第276章 她合衣而睡,他也只怕她冻着
“也可。”苏樱雪感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那些世家权贵身居高位,怎会来这边境苦寒之地受苦。
难为陌云笙一个读书人,如今干起琐碎粗活来,虽然人也因连日操劳憔悴了些,甚至还第一次有了不修边幅的胡子茬,但依旧不减少他的俊秀,平添了几缕成熟的风韵。
“既如此,明日,便同其它几位,一起随行。”苏樱雪轻声叹息,连日的劳累,让她确实也觉得心力憔悴。
边境艰苦,流民处境凄凉,真是我见犹怜。苏樱雪今日亲眼看见数名流落街头的村民冻晕,又因没有足够的药物救治,而拖成重病不治而亡。
人命如同草芥,怎么救也救不过来。粮食愈发越少,御寒衣物棉被也不够,瓦舍不够庇护流民,路有饿殍与冻死骨。
“殿下,”陌云笙看着她握笔停滞的那一瞬间,苍白瘦削憔悴的眉眼里,一抹挣不开的忧伤,他明白,她是在为今日送去空地火化的那些死去的流民而悲伤。
如今正值紧张时,每日城中都有士兵巡逻,给那些路边遗骨收尸运至火化,为的是防疫。
“殿下,纵使感伤伤怀,也要照顾好自己。”陌云笙声音温和,柔情似水,“这个档口,殿下若是病倒了,便少了一份助力。”
陌云笙淡了口气,他从一旁取来一件披风,替苏樱雪披上,柔声道,“北边不比大盛京都那般气候湿润。虽是早春,依旧天寒地冻。”
“殿下,尤其夜间凉,更加需要注意保暖。”陌云笙叹息着,又给她端来放在食篮中的药。
“今日白日听殿下咳了几声,军医趁殿下午休时替殿下把脉,便让人煎了药,送来给殿下。”
“殿下趁热喝,药效好。”
陌云笙将药碗端到苏樱雪面前,苏樱雪看着面前黑漆漆的一碗汤药,眉头深锁,几乎拧成一条麻绳。
不得不说,每每喝药的时候,她最想念的是现代甜甜的糖浆和含服的小药丸,不苦。
“多谢陌兄。”苏樱雪最不喜,但也不那么娇气了。刚来时没吃过苦头,心高气傲爱自由。如今倒是成长了不少成熟了不少。
苏樱雪一口气干完一碗药,然后放下药碗,接着批复面前的公文。
“殿下,早些休息。”陌云笙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截下来那支她握的笔。
他略带热意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指尖,陌云笙面上白色的肌肤微微带点绯色。
“殿下,”下一瞬间,在苏樱雪惊呆的神色中,他把她面前那些公文信件全部都拿走,放到自己的面前,面色温柔地同苏樱雪道,“剩下的公文,就由云笙代劳。”
“殿下,你忙了一日一夜了,如今去榻上歇息歇息,还可以至多休息两小时,天便要亮了。”
陌云笙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心疼她。明明天潢贵胄,却要做什么拼命三娘。
苏樱雪刚想开口婉拒,却咳嗽了起来,陌云笙立刻去倒了杯温水,给她端过来,亲自喂她服下。
“不必”苏樱雪还没开口将完整的话说完,陌云笙伸出手指,堵在了她的唇上,制止了她剩下的话。
“殿下,”陌云笙神情凝重地看着苏樱雪,哑声道,“若是殿下不困,不愿歇息,那么不如趁此空隙,殿下同云笙谈谈,你我的婚约?”
陌云笙站直身,他依旧一袭白衣,看向她的眼眸,是深情如许。
他黑色的眼眸滚烫而炽热,偏执而深情。陌云笙望着苏樱雪,那温柔却不肯退却分毫的眼神,凝视着苏樱雪。
苏樱雪心中微苦,好嘛,果然是陌云笙,打蛇打七寸,一打一个准。
“陌兄,”苏樱雪眼神带着亏欠与愧疚,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与逃避,她哑声道,“那就多谢陌兄帮忙处理公文,我便去小憩一番。”
苏樱雪觉得,自己心中有愧,只能做个缩头乌龟。可她眼中的愧疚,却像一把剑,刺入陌云笙的心中。
陌云笙什么都明白,可他什么都不想点破。
这两年中,无论他递了多少信纸去长公主殿,最后应允的邀约都会变成昌乐殿下。那个曾经他内心无比期待的三仙山之约,也再也没有等到她赴约的时刻。
陌云笙心中什么都明白,可是比起苏樱雪的逃避,他更怕面对她连朋友都不愿做的态度。
陌云笙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或许做朋友,才是最好的边界。
苏樱雪走到屏风后,合衣抱着毯子,背对屏风而眠,她心中乱如麻,闭目,也是久久未眠。
苏樱雪更珍惜与林一一的友谊,她答应林一一等她的任务值做到和自己一样,再同她一起完成攻略任务回现代。
她说了等林一一,无论如何,不会食言。
陌云笙批完手中的公文,放下朱砂笔,抬头看向窗外,微白的天光透过窗纱,室内微微亮。
陌云笙揉揉惺忪的睡眼,憔悴的容颜愈发明显,眼圈也带了些青色。他轻轻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往后看了一眼屏风,轻纱屏风,那倩影露了一大截手臂在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