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你别哭，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球球慌得整颗球都在发着乱七八糟的光，凑到小朋友脸上慌里慌张地用身体给他擦眼泪。
星星站在门口，一眨眼，一颗晶莹的眼泪就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并且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球球：“……！”
啊啊啊啊啊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光球急得就差没自己长两只手出来抱住星星哄了，可它没装载这个功能，只能在原地瞎飞乱蹦跶。
顺便一叠声地问星星到底怎么了。
这个兵荒马乱的过程持续了大概整整一分钟左右。
一分钟后，在楼梯处响起脚步声时，眼泪吧嗒的小朋友像是突然回了魂，抬起小手擦掉眼泪，眼睛也变得清亮有神。
“……”星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湿漉漉的眼泪，神色有片刻的懵然。
“崽……你好些了吗？”球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见他不哭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星星抬眼，轻轻摇了下头，正准备开口跟球球说话，楼梯口那里就出现周向阳高大的身影。
手里还拎着半份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一包牛奶。
他大概也没想到星星会这么早醒，一时间错愕地停住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和小朋友对视了一秒，然后大步朝星星走过来。
“星星？怎么这么早醒了？是不是要上厕所？”
摇摇头，星星伸手揪住爸爸的衣摆，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往屋里走。
直到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小桌上，周向阳这才有手来环抱星星。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太热了？”他边问，边帮儿子把汗湿的头发往上捋。
问完，头发弄上去，周向阳这才看到儿子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
他一愣，伸手去擦小朋友还湿润的眼睑。
“怎么哭了？”
他心疼地皱眉，将呆呆不说话的小朋友搂进怀里，温声问：“因为睡醒了没看到爸爸？”
星星抬眼望着他，刚被泪水洗过的瞳仁漆黑清亮，清晰地倒映着周向阳那双更为关切的眼睛。
“爸爸……”
小朋友开口，刚睡醒还哭过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软巴巴的没什么精神。
星星的小手还揪着周向阳的衣摆，低头将自己埋进他怀里，闷声说：“我没哭，是另一个星星在哭。”
他做梦了。
梦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星星和向日葵爸爸生活在一起，看到那个星星小朋友在高热中睡着再也醒不过来，看到向日葵爸爸在上完班后还要托着疲惫的身体去工地上干活……
今天是周沉星小朋友死亡的日子。
小朋友说，他想再看向日葵爸爸最后一眼，星星就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他了。
或者说，是短暂地还给原本的星星了。
“什么另一个星星？”周向阳揉揉怀里小朋友的脑袋，温声道：“困不困？要不先把饭吃了再继续睡？”
小朋友的想法和梦境总是天马行空的，周向阳也不是那种特别细致的性格，他没把星星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小家伙估计做了个噩梦或是最近情绪敏感，又开始黏人起来了。
“……”星星没有再说话。
他埋在向日葵爸爸怀里，闭着眼，听周沉星小朋友眼泪吧嗒地和自己说谢谢。
说让他帮忙再多爱爸爸一点。
爱也可以帮吗？
星星不懂，但星星会认真完成人类幼崽奇怪的愿望。
第6章
人类时间五点半，星星小朋友吃到了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和一罐香浓甜甜的奶。
边吃边打哈欠，边打哈欠边揉着眼睛抹掉生理性的眼泪。
困到只差没有一头栽进装包子的塑料袋里去。
周向阳看得好笑，在小朋友又捏着吃了小半的包子，困呼呼地眯着眼往下低头时，眼疾手快地伸手在桌子边沿垫了一下。
星星的额头撞在了爸爸的大手上，没醒，就这么捏着个啃了两口的包子，埋着脑袋呼吸渐沉。
好像要把曾经没有睡过的觉都一次性补回来一样。
周向阳小心翼翼拿过儿子手里的包子，也不嫌弃儿子的口水，反手就塞进自己嘴巴里，然后将垫着星星额头的那只手缓缓往上抬，调整小朋友的姿势后，将他揽到怀里，重新塞进还有余温的被窝里去。
球球守在星星的床头，看着这位向日葵爸爸像只勤勤恳恳的大蜜蜂一样在小小的家里忙忙碌碌收拾，等把家里到处都收拾好了，这才放轻脚步慢慢关上了门离开家。
忙完了家里的活，向日葵爸爸就要去挣钱养家了。
等脚步声逐渐消失，球球拟人化地打了个哈欠，也缩进星星的被窝里，跟着一块睡回笼觉。
-
破旧的小楼里，随着天色越亮，逐渐沸腾喧闹。
有女人大着嗓门喊起床吃饭的声音，有男人咳嗽后随地吐痰的声音，有小孩子噔噔噔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吵架、叫卖、上下楼……
耳边再也清净不下来，哪怕已经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那些声音也依然无孔不入地往试图赖床的小朋友耳朵里钻。
最后，星星板着小脸掀开被子坐起来，浑身都冒着冷气儿。
球球偷偷后退：“……崽，起床气要不得。”
星星扭头盯着它。
球球秒怂：“……没事了，早安。”
突然有了起床气的小朋友在床上团着乱糟糟的被子发了会呆，等缓到差不多了，这才自己顺着床边慢慢滑下地。
衣服，裤子，袜子，鞋子……
星星抿着唇，一板一眼地照着曾经叔叔给自己穿衣服的步骤认真完成，最后却倒在了刷牙那一步。
它一不小心把满嘴的泡泡咽了一部分。
吓得球球叽里咕噜乱发光，边发光边疯狂搜寻“三岁幼崽误食牙膏后会不会死”等相关词条。
星星举着牙刷，端着口杯等球球查找答案。
几秒钟后，球球长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他们说偶然吞一口下去不会特别严重，只需要赶紧把嘴巴里的牙膏沫都吐干净漱口，以防还有第二口。”
“喔对，还要多喝水！”
闻言，星星含着漱口水疑惑地歪歪头：牙膏被吞进了肚子，再喝很多水进去，晃一晃摇一摇……肚子里不会装满牙膏泡泡吗？
“应该不会吧……”球球也不是特别确定，猜测道：“可能牙膏就是能吃的？不然为什么人类把牙膏做成这么香甜的味道啊？”
星星也觉得有理，认真地点点头：“嗯。”
叔叔说过，人类什么都吃的，人类的食物名单拉出来，可以绕星球三圈！
等星星终于在球球的帮助下磕磕绊绊把自己收拾得白白净净，他揣着钥匙关上门就往外走。
“向日葵爸爸每天下午两点半下班，三点到家，四点半去卖菜……”
球球细数周向阳的行程时间，然后说：“星星，现在是早上8：47，我们有大概五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
球球的话在房门的关合声里落下。
星星看了看空荡的走廊，揣着钥匙和昨天得到的一块巧克力，就这么身无分文地出门了。
球球蹲在星星脑袋上，光幕里给小朋友展示了周遭的地图导航，无论星星想去哪里，只需要进行定位，就绝对不会迷路。
但星星今天注定当不了快乐远航的小朋友。
刚出巷子口，他就被拦住了。
一个……小孩。
星星看向对方，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小孩复杂的神情。
对视片刻，星星疑惑地歪歪头，然后绕开对方准备继续往前走。
他很忙的，要认真体验这个世界，今天只是他往外走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他还没踏出去，就又被那个小孩跑过来拽住了。
星星皱了皱小脸，挣脱对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用目光询问对方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叫周沉星？”这个穿着很帅气，衣料一看就很昂贵精致的小孩出口就是问他名字。
星星脑海里却同步回忆起胡叔叔曾经的叮嘱：“有很多人贩子会用小朋友当诱饵，骗你跟他一起玩，然后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打晕偷走……”
星星看向这个小孩的目光警惕了些，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小孩见状似乎也有点困惑，整张脸皱巴巴的像个小大人，嘴里轻声嘀咕：“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每一个字，星星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小朋友没有反驳，也更加顺理成章的不愿意开口了。
“你是不是周沉星？”小孩再接再厉，还帮他想办法：“你是的话就点点头？不是就摇头。”
星星摇头。
“那你认识一个叫周沉星的小孩吗？”那个小孩又继续问。
星星盯着他，片刻后终于点头。
小孩神情一喜，连忙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是他同学，我来找他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