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不是。
可是,她又想到这里是他上过的小学,就忽然觉得有些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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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般的别墅浸没在大雨里。陈怜从小到大,没踏足过别墅。
她望着比自己人还高的雕花铁院门陷入沉默,而他已经用人脸识别把大门打开了。
沿着石板路进去,进大门,一条狭长的过道。灯突然被打开,光亮得刺眼,内容巨大的客厅出现在眼前,陈怜眯起眼睛。她低头,发现只有一双拖鞋放在门口。
这时他打开旁边的鞋柜,取出了一双新拖鞋给她。她换好,走上木板地。沙发是白色皮革的,上面盖一块米黄色的毯子。茶几,大屏幕的电视,墙纸勾勒出纹理,吊灯垂落,绿植,花瓶都幽静地摆放。雨点击打着玻璃窗。
“好大。”一切感受最终只化为这两个字,她忍不住慨然,“住着应该很宽敞。”
“但很不方便,”他说,“楼上叫人,楼下是听不见的。而且打扫也很麻烦。”他想起什么,走到一个房间。陈怜跟过去,发现那是个厨房,厨具、灶台、橱柜,干净整洁得像崭新一样。他打开一个两人宽的冰箱,她探头去,却只见到了几个鸡蛋。
“……不太开灶。”他解释了一句,“还没吃晚饭,你饿吗?等等……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吧。”他说着拿起一边的电水壶,去接水了。
陈怜坐到沙发上。
她在这样干净到某种程度的空间里感觉有些不太适应,只是静坐着,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了一堆面包零食糖果和方便面,摊在茶几上。
“暑假买的,还能吃。”他说,“饿了就先垫一垫肚子。”
水这时开了,他问:“果茶,茶叶,咖啡,牛奶,你要哪个?”
“咖啡。”
“好,”他又顿一下,“……晚上了,
你喝咖啡会不会睡不着?”
陈怜想了想:“那就牛奶。”
他暂时离开了。她看着他,觉得他是不是比自己紧张,明明这里是他呆了十多年的地方。
她拿起面包和零食打量,零食都是他平时爱吃的那些,面包则是单纯用来续命的那种普通面包,灌馅的或夹肉脯粒的,他不吃纯面包。
一杯牛奶和一杯果茶被端上来。
陈怜环顾周围:“你爸妈会回来吗?”
“我爸不会回来,外面有地方住。”他说,“我妈最近出差。”
她想起什么:“你家的猫哪里去了?”
他说:“被我妈带走了。”
“这样。”
她开始捧着牛奶喝起来。
一杯牛奶下肚,感觉身体暖和起来。她四处看,原来他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我能到处看看吗?”她问。他正在合计晚饭,低头在外卖软件上搜索,说“请便”。
她于是起身看了。厨房,洗手间,杂物间,餐厅……她看见了一个楼梯,抬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她想起来他好像有点怕黑。撇头,她看见墙上有个开关,于是按下。
楼梯亮了,一级级漆釉的木板搭起轨道,她走上去。
小的卧室,大的卧室,衣物间,学习室……她停下了,暗沉的空气里,长长几排书架赫然出现在第五个房间中,厚实的棕褐色书架上列满陈旧的书本。
她走进去,开了灯,书房就显出了原型——灰色地毯,四大排书,一张小卧椅,没有其他内容,也是很简单的房间。
扫视一圈,她发现书架上都用一些稚嫩的字体编号了。终于见到一本知道名字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她就抽出来看看,发现里面还有评语,“可怜”“可恶!”什么的。还有一些标星和画线。她又翻了一些其他的书,发现每本都有标注,一些里面还夹着些涂鸦纸,一些里夹着照片,大头贴。他那么小小的一个,在打高尔夫球。她发现他好像把这里当做了什么储物间,什么都往里面塞。
她后来又发现了他更早以前的写作作品,专门放在第三个书架五排右侧,隔成一个区间。想起他以前说同意她看的,她就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第一个故事显然模仿了当初上映的一部电影,只是主角的名字不同——小学的时候,学校老师也组织陈怜他们班级看过。如果王同学的这个故事发表了,绝对可以称得上“抄袭”。
然后是几个冒险的故事,死人复活了,年轻的王侦探被邀请去一探究竟。还有校园故事,讲一个转学两次的小学生被孤立,受到同学们的捉弄,雨伞总是被偷走,但最后找到哆啦A梦作为朋友,还获得了奇迹宝藏。她又翻到一个关于布偶的故事。在布满灰尘的房间和大排大排的书架里,小布偶永远在写什么东西,又好像很快就能写完。它只有写出一些感人的故事,才能重新变成人。房间一直紧紧关闭着,安全又暖和,不会有人打扰它,因为房间外是更大的房间,以及更大更大的房间……不过这些故事大多被腰斩了,作者写了大大的“未完待续”四个字。
她注视那几个字,她想着无疑了,无须管纯不纯粹,他爱写作,他会写一辈子的。
“啪。”
门突然被打开,他慌张的声音传来:“陈怜?”
她抬头:“我在这儿。”
他的脚步声传来,她把纸放回去。他出现在书架的旁边。
“我叫了你好几次都没回应,还以为……”他停住,没再说下去,舒了口气,垂头看她身后书架的第五排右隔间,他又抬眼,“没事就好。你要不要来看看吃什么,这个天气好像能配送到的不多。”
“好。”她点头说着,想一楼和二楼确实很遥远,叫人听不见。
她下楼,看了一通手机外卖,最后说:“我记得来的路上旁边有个超市,要不我们买菜自己做吧。”
他迟疑:“我不会做饭。”
“煮火锅就行了。”陈怜说。
第46章
厨房,他帮她理菜。他问:“你在家会自己做饭吗?”
“一般是我妈妈做,但我也算做过,”她说,“不过火锅的话,就更没技术含量了。”
一个小电磁炉摆在餐桌上,汤汁咕噜噜地冒着气泡。肥牛,蛋饺,青菜,牛肉丸,金针菇,虾滑,莴苣,玉米,鹌鹑蛋,起起伏伏。
他看着自家的餐桌,她这时又端来一盘年糕倒下去。热气飘上来。
她坐在了他身边。灯光静静地打在桌上。他们面前各人一个小碗,一双筷子,里面放了川崎蘸料。他们只占据了大别墅中一个餐厅里一张小小的桌子,等着菜肉变成食物。
他忽然说:“如果他们口中所谓正常的婚姻包含了这样的生活,那也是有意义的。”
“怎么了。”
他说:“有一种,不动脑子的快乐。”
陈怜:……
“你只是喜欢一种生活方式,”她说。她会始终记得他的未来规划里并没有她。
他看向她:“能让我乐意一起过这样生活的人,世界上也只有少数。”
她顿了一下。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如果,你动脑了该怎么办?”
他望着她,好久说:“不,我宁愿不动脑子。”
“……吃饭吧。”她说着揭开电磁锅的盖子,“应该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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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容易煮熟的青菜夹给他些。
他蘸调料吃了,慢慢咀嚼。
忽然,他开口:“我给你讲故事,要不要听。”
她顿了顿,心里慢慢想这可能才是他此行真正想做的事,点头说“好”。
他微微张口,又忽然闭口。
……他是一个,也许有些经验的小说家,并不甘于平凡的叙述。
“从前有个小孩。”他说着,从火锅里捞出一颗鹌鹑蛋,放在盛满川崎酱的碗里。
他的父母关系很冷淡,不是吵架就是不说话。他们都很忙,总在工作。小孩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捞出两根金针菇插在鹌鹑蛋旁边。
可是五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去国外生活了。母亲希望他们能留下照顾小孩,但他们不愿意,照顾小孩是很累人的,谁不想要轻轻松松的生活。他把金针菇混了酱料吃掉了。
鹌鹑蛋……小孩很孤独,爷爷奶奶留下了一墙壁的书,他就以书为消遣,久而久之自己也无聊地开始创作。
家里没人照顾小孩。小孩妈妈的老家里来了人,说是结了婚的,可以来当保姆,照顾小孩的一日三餐。他巡视沸腾的火锅,从中挑选出一根细长碧绿的莴苣,又把莴苣上粘着的葱花撇掉。
保姆对小孩特别好,接他上下学,开家长会,总是牵他的手,会给他做点心,用自己的钱给他买零零碎碎的玩具,买妈妈不允许小孩喝的袋装牛奶。她喜欢穿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得很低,眼睛细细长长,总是笑着的。
保姆说她一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说她喜欢小孩,把他当作亲儿子。小孩也喜欢保姆,把自己的创作给她看,比他的妈妈还要喜欢。妈妈在餐桌上分析各种人,有时候会说出很恶毒的话,但是保姆从来不会这样,她教小孩做一个善良的人。他这次从火锅里捞出了一片牛肉卷,轻轻盖在鹌鹑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