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你笔记本,”她说,“你该做下作业了,别老拖着。”
“可是,”他说,“赶ddl效率更高。”
“那就学点数据库,去刷刷题,关注一下实验室。”
他看了她一眼:“不要。”重新看回书。
陈怜:……这家伙。
沉默片刻。
陈怜刚惴惴不安地想问“你生气了吗?”,就听见对方翻页的声音。看得很投入。
“……来陪我学习。”她说。
“学什么?”
“英语。”她说,“你口语好吗?”
他说:“跟外国人可以正常沟通。”
“来帮我报听力。”她说。正好之前也缺了几篇听力,音频找不到资源。
“那你念poor。”认真。
“……poor。”陈怜觉得真是屈辱。
他笑出声:“你好乖啊。”
陈怜觉得是侮辱。
“快点过来。”她说。
“好吧。”他终于放下书过来了。
他接过资料,确认片段,大致扫一眼,然后说:“那我开始了?”
“嗯。”
“CollegeEnglishTest,Band6……”
她没想到他从这里开始读,忍不住笑了。
“严肃。”
“好。”
“College……”他也笑了。她说,严肃。
他亲她一下:“好。CollegeEnglishTest,Band6……”
陈怜开始认真听。
“……Ihavebeenwantingtoseethe###formonths……”
陈怜:?
他报了两次,她都没听出来,只好空了一题。
他全部报完后:“###没听出来吗?”
陈怜看了答案:“CherryBlossom。”
“樱花的意思。”他说,“说起来,上次给你在樱花林拍的照片,你看过吗?”
她摇摇头。
“我存到手机里了,要看看吗?”
“好,等我对好答案。”
对完答案,她让他重复报几次,直到自己听熟。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断循环。如果那个留学生的话她听不清,那他的声音就听得清晰,熟悉的口吻,却是不同的语言,适宜配合夜晚使用。她有些回想起当初他教她做题,在微信里发音频的时候。
现在这个人已经在单独给自己报听力了。
对完听力,他顺便给她讲了发音,还让她自己读,纠正一下口语。陈怜彻底对那几篇听力烂熟于心后,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照片。
陈怜看自己的照片,心想自己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也五官端正。
但也有不少事故照片,比如她一边说话,嘴巴歪曲,他也拍下来了。她顺手就要删掉。
“干什么!”他连忙护住手机,“我特意从摄像机里保存下来的。”
“……那照片你留着干什么?”
“我喜欢。”
陈怜忍了又忍:“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我又不给别人看手机。”他说。
“那比如……”她顿了下。确实,父母,朋友之类都不会,事关隐私问题。那……呃,介入两人情感的第三方势力?
她在想什么。
“好吧。”她说,“你把手机放回来。”
他把手机放回来。她继续下滑,手指几次蜷缩,意欲毁约。
“我帮你划。”他这时说,“手放好。”他用右手叠放她的两只手并抓住,然后左手给她下划。
陈怜刚想反抗。
“叮——”
她低头,见他的手机来了讯息。
有事联系135*[email protected]别打电话:星期六晚上5:30,川渝重庆火锅,可以吗?
……第三方势力?
陈怜张口想问,但之前不知是否算吵架的经历忽然闪过脑海。她抿上嘴。估计又是他那些什么“不算认识”的朋友吧。
……可是为什么不是看电影,不是志愿,而是去吃饭?是饭搭子吗?而且重庆火锅,不是才吃过吗。这显然是一个单方面的邀请。
他这时说:“是刊物的编辑。”说着把手机拿回去。手机背对着她,看不到内容。她看着他,没忍住,稍微前倾去看,没想到他也在把手机屏幕往自己那侧收。
陈怜顿一下,然后直起背,继续做英语。他还在那边编辑消息,不断按键。
“之前我不是投稿嘛。”他终于开口,“编辑给我消息说没中。”
她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望向她:“还要继续看照片吗?”
她望着他,有些发愣。
“……别难过。”她抱抱他。
他也顺便抱住她,安慰她一般:“没事,正常的。”
-
“叮”,微信响了一下。
图书馆,临近饭点。陈怜拿过手机去看,发现是班级群的消息:星期六开班会,职业生涯规划和学习总结两个班会一起进行,晚上六点开始,请各位同学在班会前完成职业意向表格哦!
她叹了口气,盯着眼前笔记本电脑,鼠标滚动,还有十几道题目等她写。掠过笔记本屏幕,她见对面的座位是空荡荡的,然后想起他刚刚被叫去做事了。
她抽过旁边的草稿纸,继续动笔写。
但没写两下,铅笔芯又断了。她去笔袋里翻找,笔芯却不知去哪里了。烦心事总是无缘无故接连发生。她抬头,对方的桌面上放着笔袋,她探身去撩,但新更换的桌子比较大,手臂伸直了也够不上,只好起身绕过桌子,从他的笔袋里借了根笔芯。
装上笔芯后,她边按笔盖边把笔袋放回原位,正打算回去继续做题,一抹刺眼的白色在余光里出现。她看过去,他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文档:
他曾经拾起雪球,扔下悬崖。而现在他埋在崖底,雪冻死他的四肢。
天气很冷,漆黑一片,没有人。
残疾或死亡。在未知的黑暗后,他如果还能睁眼,将会迎来什么。他想起那碗烛火里红澄澄的橘子酒,像神鬼身后的光圈,像窟窿或者一轮燃烧的太阳。
空了三行,还标有一行型号更小的字:
我等了很久,从预感不再等价,到接受光阴沉塘。
第32章
陈怜顿一下。
这是个有270页的文档,此刻是第270页。她略略上抬视线,发现这个文档被命名为一个问号。
脚步声响起来,又停下。陈怜回头,看见王朝和手捏一张表单站在一边。
她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他的小说。他说过会发给自己,但可能忘了。她中途记起来一次,但后来又没去主动提了。回忆是连绵的,她想起乔笙以前说过,他不愿意把小说给别人看。
……陈怜僵在原地,呆望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他在这时却笑了一下:“看我的小说,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他把表单放在桌上,她稍微让开些,:“我不是故意的。”
他眨眨眼:“没事。本来就打算给你看的。”
她回到座位上。
“哦,对了。”他这时又问,“你觉得,写得怎么样?……虽然没投稿成功吧。”
“不用在意会挫伤我,真实的感受就好。”她还没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平时还要温和,但很快淡笑一声,“不过其实没关系,因为你的观点也撼动不了我。”
他说这句话时,低垂着眼,像是在看着屏幕嘴角松松地上扬,但他的手却不住地一下下滚动鼠标。她凝视着他,忽然感到自己好像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他一直都从容不迫,可眼前如此情真意切的紧张,浓烈到灼伤她,在她身体里烫出一个洞。
“……我其实没有去翻,只看了屏幕上那几行。”她说。
“这样。”他点点头。
沉默片刻。
“你收到消息了吗?”陈怜笑了一下,“要开关于职业生涯规划的班会,现在要填一个有关就业志向的表格。你是要填作家吗?”
他那边笑道:“怎么会,”停住许久,他又开口,“可能填保研吧。”
看上去还没想好。她并不惊讶,只是觉得自己以后最好提醒一下他,不要总跑出去玩。如果要保研,就算是他也要好好准备……但她又想,他可能并不会听她的,再说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该到位的地方还是会有,比如上个学期期末考前他还是好好学习了。
她又问:“那你以后想去哪里工作?”
他说:“大概会留在本地。”
“……这样。”
他双臂摆在腿上静坐一会儿,忍不住抬眼,见她一脸沉思:“……怎么了?”
“我在想,”她微微眯眼,像是一如既往地在脑中进行些周密稳妥,并且一定要达成的规划,“以后怎么才能在本地找到一份好工作。”
他停住呼吸。
“……可是我自己也还没确定。”他伸手抱住脖子,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至少先有一个预备。”
他沉默,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总是有预备。因为她总是先一个有目标,然后一系列行动都要趋向这个目标,以求有更多实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