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九点,陈怜已经从噩梦中醒了四个小时,它像是一个抓住时机就永远追赶她的惩罚。背后还是湿漉漉的冷汗,她蜷缩在椅子上,抱紧双膝,一边从翻开的笔记本边取来手机,回复道: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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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他们去食堂的路上经过拉面馆。它推出了新款水果酒,水蜜桃味的,冰凉凉。天气是热起来了。他们进店。
他问她要尝尝新的水果酒吗,她摇摇头。
但他端上来一杯有冰块冒白雾的淡粉色液体后,她开始凝视。
他笑着推过来:“第一口,给你尝尝。”
他是个挑食的人,但另一方面合他口味的东西总是很好吃……除了酒。而每次吃点心,他总是给她吃第一口。
她再次给他烤点心的时候,又发现他书包里的点心全变成苏打饼干。他说苏打饼干对胃比较好。
她接过饼干,小小一枚躺在手心里,她仔细看,发现还是抹茶味的。
“……你,”她说,“对我真的很好。”
他停了一下,笑道:“这就很好了?”
她真诚地点点头。
他望着她,忽然抬手,轻拍她的脊背。她浑身僵硬,像刺猬一样蜷缩起来,但他并没有过多的举动了。
“你完全可以有更高的要求。”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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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怜,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
——“你发现了吗,你其实很坏。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陈怜?”老师敲敲讲台。
她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ppt。她发现自己站着。
“想清楚了吗,这题究竟怎么答呀?”
陈怜眯着眼睛,云里雾里地看向ppt,打算先看题目……
“FPGA。”身后,熟悉的声音压低着响起,有些焦急。
陈怜就说:“FPGA。”
老师静静看着陈怜,挑眉。
“对是对了。但这个提醒声,是不是太大了?”老师说,“坐下吧。”
同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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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比赛加油。”他的消息。
晚上,她窝在被窝里与他聊天。他原本是十一点睡觉的,现在偶尔十二点半,偶尔一点钟。
“好的。”
“听说明天晚上会下雨,气温会降。你明天也是大约六点比完赛吗?”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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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带伞了吗?”
比赛是三人小组形式的。竞赛结束,队友小慧托眼镜,忧虑地望着天空。小慧是大二的学姐,说话总是轻轻柔柔。
同组的大三学姐静静皱眉摇头,蓬松的长发散在背上,尚且沾染不得雨水。
“……我带了。”陈怜默默掏出一把伞,“但就一把。”
“比赛那会儿都还没下呢,亏我走之前还查了天气预报。”静静抿嘴,淡粉色的唇釉泛着光泽,“我还跟老师说好要对答案的……”
陈怜心想这天气预报确实人人不同。小慧愣愣看着静静。
“怎么了?”一个声音。陈怜回头,见是队长。
静静说:“方毓学长,我们没带伞。”
队长说:“楼下小卖部卖伞,三十五块一把。”
“……”
“再见,小陈。”小慧和静静与她挥手。她们要去小卖部买伞了。
“再见。”陈怜挥挥手。
队长看了她手里的伞一眼:“今天题目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多谢队长费心。”陈怜说。
队长点头:“嗯,不懂来问。去吧。”
陈怜走过楼梯时,心想队长好像也就读研一还是研二,却已经有些和蔼的味道了。
“你们都没带伞吗?”
一个声音。陈怜心想这场雨到底多么出人意料,踏下一级台阶。
“……好啦,不管雨下多久,我一定陪你去吃烤肉,可以吗?”依然含笑的声音。
陈怜踏下第二级楼梯。
虽然声音很像,但她觉得不是,因为那个人在记忆中会更加生怯,或者更加浓烈,至少不会这样平静地安慰别人等待一场雨停。
……她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途径的走廊一侧,站着三个女生,中间的那人最瘦小,像一个初中生,身穿黑色卫衣外套,牛仔裤,脚踩带根的凉鞋。短发落在耳后。
——“怜怜,我是你高中最好的朋友吗?”
……高三的某个星期五,老旧的巷道,苔藓潮湿,垃圾食品的香味。夏日的黄昏里,她们逃走了,手拉手路过烤肉店、火锅店、寿司店,走到小摊边买了五元的油炸鸡柳,去diy手工店烤饼干。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陈怜,祝你,得到你想要的。”
……高三毕业后的某天,教学楼下,那个女生自始自终冷言冷语,又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淡棕色的眼睛淌下眼泪。
……
“那个,楼下小卖部有卖伞,三十五块一把。”
陈怜站在
女生身后说。
女生转过头来了,熟悉的眉眼,淡棕色的眼珠,鼻翼上几粒雀斑,在梦中无数次回顾,都不如这一次清晰。
陈怜有些晃神,微微眯眼,多么猝不及防,但她想这并不是出人意料,或者说相遇才是符合事实。毕竟比起自己,对方才是真正靠竞赛进入大学,没道理放弃她的天赋。她凝视着那双眼睛,也许身体里的某处在期待看到什么,又在疯狂湮灭什么,但事实上她只是凝望。她们相隔大约一米。
女生身边的朋友们也纷纷回过身来看陈怜。其中一个穿背带裤的恍然道:“对啊,比赛比傻了。”她看向陈怜,“谢谢你啊同学。”
秦伽静静注视她,粲然一笑:“谢谢。”
陈怜微张嘴,但没说什么。
“那我们去买伞。三个人两把也够了吧?”背带裤说。
“嗯。”
陈怜暗暗瞥她身边的两个女生——穿背带裤的女生留着棕色短卷发,笑得很开朗,脚上的帆布鞋有些旧了。另一个女生穿着体恤和运动裤,书包也没有,长相有些英气,只右手捏了只笔,一直沉默,却睁眼望着自己,带几分好奇。
她们相互看视,像在相互猜谜,空气无声地碰撞,来来往往。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你教会了我什么叫自私,我再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对别人好了。”
……那她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呢,小伽。
陈怜低下视线。
“再见啦。”背带裤对陈怜挥挥手。
陈怜抬头笑道:“再见。”
三个人走向刚刚陈怜离开的楼梯。
陈怜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人相互挽起的手臂,如同缠绕的花茎。后来她看向了天空,还在下雨。等待五分钟后,她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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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过这里吗?”
“第一次来。”
“我也是……那你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
“嗯。”
那场运动会一千米的比赛后,那个名叫小伽的女生明显更加亲近她了,每次走路时都要来挽她的手,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那时她还留着稻草般的长发,毛毛躁躁,刺碰她的脸庞。
此时此刻,她们站在赤裸的泥地上,望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栅栏。那好像是学校废弃的后门,锈迹斑斑的栏杆已经缠满了爬山虎。
小伽把头移开她的肩膀,四处探:“欸,那里有一个收发室。”说着拉她走上前去,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台老旧并且关闭的电脑。
她忍不住说:“好了,快回教室吧,竞赛题写完了吗。”
小伽却中了魔法般一动不动,凝望着破栅栏,忽然用脑袋撞撞她的肩膀:“我们,跑走吧?”
“……啊?”
小伽伸手指向栅栏,淡棕色的眼珠望向她:“反正没人,从这里跑出去,咱们去外面玩一会儿。”
她震惊了。可小伽还在说话:“如果能一下跑到别的城市就好了,可是我没钱,只有饭卡。等那老头死了,我再回来。”她说的“老头”是她的父亲,一个被妻子抛弃却满口爱情的酒鬼,小伽说为此她不想再嫁人。
“你敢吗?”小伽问。
她无语片刻:“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那你陪我好不好?”小伽说,“你真的不想逃走吗?”
……她皱起眉。她一向是听话的,当然会拒绝。
可是空气的游丝里,她的眼睛开始四处乱走,忽然停在不远处。
“看。”她抬头示意,“那里有一个监控!”
小伽抬头。一个高高的监控器安在柱子上,和栅栏一样老旧,远远望去似乎挂着些看不真切的蜘蛛网挂。
“哎呀,那肯定坏了呀。”小伽望了望身侧的电脑,忍不住道,“你看,这电脑肯定是跟监控连起来的,都没开机呢。”
她直接道:“可以了,别钻牛角尖。回去写作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