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炴完全没想到还能从这样的角度考虑,明明是趟浑水的事情,从姑姑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一件好事。
周令炴自然明白姑姑这是在故意开解安慰她,但心里依旧还是被安慰到了。
李竹茹陪着出宫,在马车上也见到了周泓安“借”给女儿的外援,李竹茹望着身形偏魁梧,还冷着一张脸的嬷嬷,有些明白他的恶趣味。
本以为周令炴会害怕,没想到她倒是适应良好,对于“凶神恶煞”的熊嬷嬷反而很喜欢。
周令炴只是觉得这位熊嬷嬷看着凶,但其实内里很柔软,她没有感受到不喜欢的气息。
夏家家底还是薄,在京城落脚的地方稍微有些远,虽然没有到偏远的地步,但也和中心地段不挂钩。
此次进京的人主要是夏家女眷和夏家舅舅,静妃的父亲还在任期,不能随随便便离开。
但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夏舅舅真没有才能,身上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官职。
夏家知道是二公主莅临,一家子大大小小基本上都到齐了,李竹茹看了几眼夏家几位要议亲的小姐,脑袋垂着她都没真切看到脸。
“公主莅临寒舍,真是蓬毕生书,家中让公主委屈了。”
夏舅舅看起来是个微微发福的和善男子,周令炴免了他们的礼,但夏家人依旧拘束。
“我难得和舅舅、外祖母见面,千万莫要多礼,否则才会让我受之有愧。”周令炴对待夏家老夫人态度亲善,没有架子,“母妃十分惦记外祖母,过几日等宫中安定,怕是要宣召外祖母和家中女眷进宫。”
夏家老夫人对待这个金贵的外孙女相处起来也有些生硬,提到女儿也难免露出思念的神情。
“公主气度非凡,娘娘在宫中可安好?”
周令炴陪着老夫人说话,其他人都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当柱子。
“母妃一切安好,只是乍然听闻外祖母你们进京太过惊喜。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知道外祖母你们进京,那样还不知道要错过多少日。”
夏老夫人:“机缘巧合?”
李竹茹在心里对二公主夸赞一句。
周令炴抬头看了一眼夏舅舅和夏舅母,夏老夫人还没到年老眼花的地步,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周令炴:“外祖母应当不知道,去年开始,我和宫中兄弟姐妹一块出钱在宫外开了一家卖玩具的铺子玩,上个月检查账目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才知道是新开了玩具商铺。再一查,没想到居然是舅舅,幸亏我先查了一番,要不然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一番话出来,夏家立刻陷入诡异的安静,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更是让心头的压力加重。
别说夏家几位没经历过这样场面的小辈,就连夏舅舅一时之间都找不到解释的说辞。
夏老夫人想要开口说情,周令炴只是摇了摇和她握在一块的手,轻轻摇头。
夏舅舅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气氛,讪笑着开口,“没想到还有这种渊源,我当初也只知道是你舅母为家里增添一份生计,没想到里面还有这种缘由。”
夏舅母跟着出声,“是啊,我初来乍到,不懂京城的规矩,没想到好不容易开个铺子居然还犯了忌讳。此事是夏家做得不对,幸亏还有公主周旋,要不然得罪了宫中皇子和公主都不知道,险些连累夏家。”
周令炴没说话,熊嬷嬷适时地站出来,“夏夫人此言有误。夏家此事做得不对,宫中皇子和公主虽然年幼,但也不至于斤斤计较这些。只是京城水深,夏夫人行事到底要小心些,轻则祸及夏家,重则还要连累娘娘和二公主。”
“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规矩,夏家初来乍到不懂没关系,但切不可想着能仗着娘娘和公主就不守规矩,那样就算娘娘和二公主不计较,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
熊嬷嬷这个恶人做得很标准。
第94章 母女俩敞开心扉
李竹茹看着被熊嬷嬷“吓唬”住的几人,对周泓安这次挑选的人十分满意。
周令炴也配合得当,等到熊嬷嬷话都说完才姗姗来迟地开口。
“嬷嬷此话言重了。”周令炴不轻不重地这样说了一句。
熊嬷嬷依旧一脸严肃古板的模样,但眉眼低垂,一副尊敬听训的模样,“公主说的是。”
夏家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虽然算不得聪明人,但如此明显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他们还是长了眼睛的。
周令炴在外端着范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毕竟是接受过宫廷礼仪教导的公主,而且她还是优秀学生,只不过是在古月轩和兄弟姐妹相处时稍微放松些而已,但在外一举一动都有皇室公主风范。
李竹茹不得不承认,虽然心里有时候暗暗骂有些皇室教导是封建糟粕,但出门在外,这一套确实很能唬人。
像是夏家人,面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脸色控制不住的难看,但也不敢在周令炴面前摆长辈的威风。
周令炴转过头来安慰夏老夫人,“惊扰了外祖母,熊嬷嬷乃父皇特意拨到我身边的老人,性格耿直,说话更是无所顾忌,但却没有坏的心思。”
夏老夫人哪里敢指责皇上指派给公主身边的人,再说,都已经说了宫中嬷嬷耿直,他们难道还能斤斤计较不成?
“老身明白,宫中的嬷嬷行事有方,又是御前指派来的,能够出言指正夏家行事不当之处,夏家感激还来不及。”
李竹茹听得有趣,没想到她进宫这么长时间,没有在皇宫观看到所谓宫斗的场面,反而是在出宫后听到了需要逐句解析的言语。
上一次听见还是大皇子和太子互相挖苦讽刺呢,只是他们说不来两句就开始动手,而且表情扭曲藏不住心事,没有夏老夫人这般老道。
熊嬷嬷一副“死人脸”适时地说:“老夫人大度,奴婢也能放心夏家有明事理之人,定然不会再明知故犯,带累夏家不说,还带累静妃娘娘和公主。皇上爱重公主,若是有人在外抹黑皇室名声,定然要狠狠追究、严惩。”
夏老夫人都有些尴尬,她虽年事已高,但面对熊嬷嬷的敲打,也没有办法多言。
一开始熊嬷嬷就亮过身份,她只当这是皇上对夏家不满。
周泓安真没工夫对一个五品官员家不满,如果不是这件事让他女儿为难的话,夏家在他那都是可有可无。
李竹茹冷眼瞧着,夏舅母和夏舅舅修炼得还是不到家,脸色都带着僵硬,赔笑赔出一股不情愿的意味,他们这种性格还真不适合待在京城。
自己没有立身之能,还心比天高,那最后的结果自然逃不开命比纸薄。
周令炴心中失望,她对夏家人自然有过幻想,哪怕之前就明白夏家行事不讲究,但没想到亲自见面后失望来得更加汹涌。
但她面上还是和夏老夫人聊得很好,说话间没有带刺,但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可让人轻视的气势,夏家两位小姐明明比她大上许多,可在周令炴主动释放友善时,还是忍不住小心。
周令炴想敲打夏家,但不愿意牵连这两位表姐,“过几日母妃会宣召夏家女眷进宫,我今日前来特意为两位表姐带了些首饰,也是母妃的心意。”
李竹茹默默把宫中监造的成套头面端出来,夏家两位小姐有些惶恐,毕竟这两套头面说是用来当作她们压箱底的添妆都足够。
夏老夫人也连忙道:“哪里要娘娘和公主如此破费。”
周令炴:“外祖母和两位表姐切莫推辞,这些年母妃未能在您跟前尽孝,也未曾对家中小辈尽长辈关怀慈爱之责,这两套头面也算是为两位表姐讨一个好彩头,愿得偿所愿。”
夏家两位小姐看了一眼夏老夫人,在她的首肯下羞涩又惊喜的收下这份厚礼,至于夏舅母,此时也只剩下高兴,左右是进了她女儿的箱底。
只不过,李竹茹瞧着她那浮出来的算计,明白二公主这次“露富”怕是让这位夏家舅母有了新想法,又要被盯上了。
周令炴在夏家没待多久,离开时夏舅母满面春风,这样外露的谄媚让周令炴有些招架不住。
宫中的宫人哪怕是想要讨好她,但也不曾这般姿态,夏舅母自己没觉得什么,反而是她这个被讨好的人哪哪都不舒服。
李竹茹搀扶着她上了马车,一转身目光落在夏舅舅身上。
夏家人望着她身上陡然冷下来的气势都盖过旁边虎背熊腰的嬷嬷,心里不妙的预感浮现。
该不会也是皇上指派给二公主的嬷嬷吧?
李竹茹冷淡地开口,“童趣小筑之事皇上已经知晓,经商之事只是小事,皇上日理万机自不将这等小事放于心上。但防微杜渐,夏家今日敢赌后妃和皇嗣的脸面能够赚得银钱,日后就敢赌能否包庇触犯大雍律法之罪责。”
夏家人想要辩驳,李竹茹却不给机会,她不是来和他们辩论的。
“夏大人在外当官多年,于地方政绩平平无奇,皇上观今日夏家所为,实在是怀疑他当官的能力。怀疑夏家是否仰仗夏大人在地上行事也如此嚣张、不讲章法,夏大人那应该会收到皇上的暗中诘问,夏老夫人还是好好想一想该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