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了下账本,没有乱七八糟的原因,收益下降的原因很直白,就是每日流水减少。
但流水减少的幅度明显不是健康的曲线。
李竹茹看账本的时候周令炴正好也在,往日这件事都是直接交给她,见到李竹茹亲自看没有想别的,只有一个想法:童趣小筑出了什么事?
“姑姑,童趣小筑是出事了吗?”
周令炴的话刚落下,李竹茹都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那边好不容易完成课业的周灼齐耳朵就听见了,一只圆乎乎的小脑袋凑了过来,“谁出事了?我们的铺子赔钱了吗?”
周廷烽条件反射般地说:“赔钱?是要倒闭了吗?”
李竹茹:“……”
她有时候真是佩服幼崽的发散力和嘴巴,她一个字都没说,已经被他们干倒一家挣钱的铺子。
李竹茹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确保声音没有颤音才开口,“童趣小筑是出了点小波折,但还没有到倒闭的地步,目前还是盈利的状态,只是这个月的分红会减少一半。”
五只幼崽齐刷刷地看着她,有些是担心童趣小筑的经营,有些是担心钱。
李竹茹:“奴婢暂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宫外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其实她也很好奇。
周廷烽不懂这些做生意的事情,但架不住他向来自信,拍拍胸脯在那保证,“姑姑别担心,我们又不缺钱,若是铺子开不下去了也没关系的,我们的本钱都挣回来了。”
李竹茹真是一言难尽,“……大皇子,少说点话吧。”
周令炴哪怕心里担心都被这个对话逗乐了,大哥说话有时候真的……很有趣。
周承烁杵了周廷烽一胳膊肘,“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一开口就是十足的晦气话。
周廷烽还不服气,两人没一会儿又斗嘴斗上了。
周令炴简单看了几页账本,“姑姑,每日进账突然的降低,是开了新的玩具铺子吗?”
李竹茹向来不吝啬她的夸奖,“二公主的想法有八成是对的,但奴婢暂时还想不通这个事情。”
皇城天子脚下,童趣小筑这么明显宫里的背景,在东市平平安安卖了几个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勇士“公平竞争”上了。
她脑子里先把周家的宗室名字想了一遍,但没有找到合乎这个画像的人。
或许有能倚老卖老的宗亲,但他们脑子好端端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几位皇子公主外加宁王世子。
周令炴将钱给他们分了,又让人去查这件事,速度很快,根本没有费多大工夫。
李竹茹望着新开的玩具铺子背后的主家姓夏,脑袋里还懵了一会儿,没想到夏家是谁家。
玉玲倒是若有所思,提醒道:“姑姑,静妃娘娘的母家姓夏。”
李竹茹恍然,“静妃娘娘?”
那不就是二公主的外家吗?
都是她过糊涂了,都怪周泓安,平日里静妃娘娘静妃娘娘的叫,一下子提到本家姓氏还对不上人。
李竹茹这才觉得有些棘手,牵扯到静妃娘娘和二公主,还真出乎她的意料。
第91章 女儿对父亲示弱并不可耻
李竹茹想起来静妃母家的情况,静妃出身并不显赫,母家只是地方一个五品的官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还冒出来和童趣小筑打擂台呢?
李竹茹脑袋里有很多疑惑,但最后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决定和二公主单独聊一聊。
只能说莫掌柜觉得愧对李竹茹,在外办事的速度太快,李竹茹都还没找到机会和周令炴开口,莫掌柜就已经把夏家的情况打听清楚送进宫了。
李竹茹望着上面调查的结果沉默不言,并非是夏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亦或是狼子野心,他们就是单纯的想要挣钱。
这么清新脱俗的简单理由,李竹茹都没想到能在京城见到,直白到她都忍不住反省,是不是平日里把人想得太复杂。
妙果也看到了,她同样觉得夏家人有些……奇妙。
“夏家几位姑娘及笄想要借静妃娘娘和二公主的势找个好夫婿本不是大事,怎么事情办得如此埋汰?”
妙果能理解他们上京的目的,这种想法虽然有些势利,但算不得罪大恶极,反而是人之常情。
若是安安分分的,静妃娘娘难道真能不管不顾娘家的侄女吗?
老老实实地等着求见,然后求人就好,偏偏在宫外闹这么一出,真把静妃娘娘和二公主的脸往地上踩。
李竹茹头疼,她之前还是想得片面,“明日我要单独和二公主说说话。”
妙果表示明白,她会好好照顾四公主不让她来打搅的。
周令炴被李竹茹单独叫来谈话心口有些紧张,因为这次竹茹姑姑好像有些严肃。
李竹茹望着她绷着背的模样又好笑,露出笑容来,“公主别紧张,奴婢只是要和您单独说说童趣小筑经营不善的事,并不是多严肃的事。”
周令炴稍微放松一些,但还是不理解为何要找她单独谈。
“姑姑说吧。”
李竹茹没有扭扭捏捏,平淡的将夏家为了给家中小辈找夫婿上京,然后在京城仿照童趣小筑开了一家玩具铺子的事情说出来,从头到尾的语气丝毫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平静到比白开水还要淡。
周令炴表情却并不太好看,紧紧抿着嘴,眉心也紧蹙着。
“姑姑,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和大哥他们。”
李竹茹看着她脸上的难为情和歉疚,摇了摇头,“这件事和公主有什么关系?公主也是利益被损害者。奴婢单独找您说,不是责怪,只是认为这件事里面公主受损最大而已。”
别说她一个年幼的公主,就是成年的皇子也管不住外家又蠢又自私的族人。
周令炴心情没有得到开解,“姑姑,我会让人传话给外家,让他们将铺子关了,再赔偿大哥他们的损失。”
李竹茹知道她其实很有主意,就像这件事,没有沉浸在被连累丢人的情绪中,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善后的办法。
但李竹茹对她的想法并不持有乐观的情绪,夏家会不会阳奉阴违谁也说不准,到时候又要被带累一次。
李竹茹牵过她的手,轻轻地叹气一声,似是无奈的笑,“公主觉得,这种做法能一劳永逸吗?”
周令炴到底没有处理过这些,在她这个年纪,宫人也不可能教这些“灰黑色”的东西。
李竹茹也没想要把人强行教成黑芝麻汤圆,“公主可有考虑过,夏家想要为女儿在京城找一个好夫婿,这件事无可厚非。但奴婢打听到静妃娘娘不止一位兄弟,日后事事怕是都要找上静妃娘娘和公主,若是帮了一个没帮另一个,他们难免心生怨怼。”
周令炴不满地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后,坚定地说:“我是公主。”
李竹茹欣慰的笑了,“对,您是公主。”
有这个认识就最好。
“所以奴婢不担心公主,反而担心静妃娘娘,公主难道不会被静妃娘娘所影响吗?”
周令炴心中自然是明白母妃对外祖家的牵挂和惦记,若是他们求到母妃跟前,多半会得偿所愿。
可她也明白,人的野心是会被一步步喂大的。
“姑姑,那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周令炴有些迷茫了。
她顶多只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不能真正对夏家做什么,若是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她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李竹茹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做了个不太端庄的动作,耸耸肩摊手,“奴婢也不知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
李竹茹:“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事情是难不倒皇上的。”
周令炴瞳孔微微收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嘴上还是磕磕绊绊,“父……父皇?”
李竹茹理所应当地说:“皇上坐拥四海,九五至尊,还是公主的父亲,难道解决这点小麻烦还不行吗?”
周令炴一时沉默下来,她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选项,甚至只要想到需要和父皇说这件事,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李竹茹了然地问:“公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周令炴轻轻颔首。
李竹茹认真且温柔地告诉她,“公主,做女儿的向父亲示弱并不可耻,而且你又不是让皇上去摘天上的星星,提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该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公主是怕皇上拒绝吗?”
周令炴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我有些怕,但父皇应该不会拒绝我。”
李竹茹:“公主有时候确实要向大皇子学习学习,和皇上提要求没关系,尤其是年纪小的时候,等到你们长大了,那才要仔细斟酌。毕竟现在就算是提的要求惹到皇上,一句‘我还是个孩子’,也能把皇上的嘴堵住。”
周令炴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只觉得大哥果然学到了竹茹姑姑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