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烽表情刚要软下来，但立刻又板着脸，“姑姑骗我，太子就是比我优秀。”
李竹茹也不指望后面气喘吁吁的小虎子给她解释，“谁说的？这话是大皇子你自己这么觉得，还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
周廷烽板着小脸开始了他的驴脾气，每次这么犟着确实考验人的脾气，李竹茹经过这么多年忍耐和锻炼也难免还是会心气不顺。
他只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
李竹茹默默在心里抚平冒出来的火，“大皇子是要在奴婢面前上演沉默是金吗？今日是大皇子岁考的日子，能让你如此生气的除了上书房的老师，无非就是皇上，若是等到皇上亲自来古月轩抓人，大皇子还得吃一顿皮肉之苦。”
“若真想要如此倔着的话，奴婢也只能承认，在这方面大皇子确实不如太子灵活，非得挨揍才能好好说话。”
周廷烽控诉的看着她，好像在说“姑姑你怎么能不安慰我反而这么说”。
李竹茹丝毫不动摇，“谁说了让大皇子不开心的话？”
周廷烽又一副倔驴的模样，李竹茹眼神向周围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
她没那个力气揍大皇子，只是忍不住用力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大皇子不说话，等着奴婢猜吗？”
周廷烽闷着声音，“今日岁考我不如太子。”
李竹茹就知道会是这个原因，“不如太子是怎么个不如法？是满分十分太子能得九分，而大皇子只能得三分吗？”
周廷烽眼神疑惑，不懂向来温柔的竹茹姑姑怎么会如此……刻薄。
“我没有只得三分。”周廷烽瞬间不服气，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他本来就好强，立刻为自己辩解，“太子表现好能得九分，但我也没差到只能得三分，我起码能得七八分。”
李竹茹：“奴婢还以为只能得三分，十分可以拿七八分有什么要生气的？难道七八分不是大皇子你自己得的吗？”
周廷烽：“……姑姑，你不讲道理。”
李竹茹轻哼了一声，“奴婢若是不讲道理，此刻就该让妙果去拿一条戒尺过来。”
周廷烽听见戒尺已经有了本能的躲避反应，后退半步后又装作若无其事。
李竹茹：“是皇上不满意，还是上书房的老师要求太过严格？”
周廷烽哼哼唧唧的表达不满，虽然说话嗡嗡的听不太清楚，但起码没再不开口。
“老师们觉得我比不过太子，说我日后继续如此，和太子的差距越来越大。父皇也这么认为。”
李竹茹听出来他不满的地方了，后面那句才是重点。
“大皇子，平日里上书房的老师也这么说话吗？”李竹茹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周廷烽不懂但乖乖的回答，身上的戾气在和她说话之间不觉的消散。
“怎么说话？批评我吗？”
李竹茹摇摇头，正常的批评她自然没有意见，而且大皇子平日里表现得皮实，看不出来任何异样，倒是让她忽视了这一块的影响。
“大皇子犯了错被上书房的老师们批评是正常的、正确的，但他们批评的时候，是不是每次都把太子拉出来和大皇子比较？”
周廷烽一下子沉默了。
李竹茹已经知道答案，“大皇子被批评的时候，老师们会说得很严重吗？”
周廷烽低下的脑袋抬起来，认真问：“什么话算严重？”
李竹茹声音缓和下来，“比如说，大皇子上课犯瞌睡、课后布置的课业完成得不够好，老师们就说大皇子日后长成会无所事事，成为一个莽夫这样，愧对皇家和百姓。”
周廷烽：“老师们教导皇子，难道这样说不对吗？”
李竹茹倒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得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先进古月轩休息休息，岁考已经完成了那就过去了，奴婢来和皇上说。”
周廷烽眼睛瞬间瞪大，虎头虎脑的显得有几分憨傻，他转过身看过去，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父皇。
“父皇”
周廷烽有点怕但还有些不服气，周泓安的脸色算不得好。
李竹茹只是推了推周廷烽的肩膀，他犹豫地看了看，走之前还不忘说：“姑姑，你别因为我和父皇吵架，大不了我再被打一顿狠的，父皇生气会惩罚你的。”
李竹茹面露欣慰，周泓安则是生气之余增添了些无奈。
当着他的面说坏话，不知道是赤诚还是故意挑拨。
周廷烽离开后周泓安走上前来，“阿姐”
他声音都透露着无奈。
李竹茹不为所动，“皇上，虽然说君父君父先君再父，但大皇子暂时还不是你朝堂中的臣子。”
周泓安：“阿姐是觉得我对廷烽太严苛？”
李竹茹当着他的面点头，“奴婢只是想要皇上认清楚一点，您要面对的是您才八岁的儿子，上书房的老师们要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学生，只是这个学生的身份特殊点。他们的身份是老师，当严师自然没有问题，但奴婢只怕，这些师傅们怕是也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严师和御史，还是不一样的。”
第72章 周泓安：当爹好难
周泓安被她的话镇在原地。
严师严师，但正如李竹茹所言，严师和御史是不一样的，他面对朝廷御史都还心气不顺，才几岁的儿子面对处处“挑刺”的严师，又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呢？
李竹茹没有停下来，语气依旧温柔，可同样能让人感觉到咄咄逼人的气势。
“皇上幼时在上书房抱怨的同样许多，感恩上书房师傅们的教导，但心中也难免有对他们忽视的郁气。大皇子他们因为皇上的重视，所以没有经历过冷眼，可奴婢瞧着，上书房的老师们对大皇子的要求，比皇上还要高出几成。”
“严师出高徒，奴婢不否认这句话，但皇上没有觉得老师们拿大皇子和太子作比较，是一件祸事吗？”
周泓安严肃着和她对视，李竹茹不躲不避。
周泓安：“有阿姐说的那么严重吗？”
李竹茹嗤笑一声，有些对他的逃避和乐观好笑。
“当初一个东宫的嬷嬷出言挑拨，皇上为何那么生气？”
“总不能因为一个是后宫的嬷嬷，一群是上书房的老师，就有了不同的要求标准。”
李竹茹不是想要追究上书房老师们的过错，但他们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底线。
她相信，如果是正常形式的批评，亦或是示弱后退，大皇子绝对不会如此气冲冲和委屈。最关键的便是一群人在那拿着太子的标准要求大皇子，还选择性的忽视他在骑射课的优势。
长此以往，想要大皇子不记恨太子都难。
总不能要求一个八岁的孩子当无欲无求的圣人。
周泓安也想到周承烁身边的嬷嬷，可将两者相提并论，他觉得有些过了。
单从他的表情李竹茹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李竹茹下了一剂猛药，“皇上，御史敢在您面前提及先太子吗？”
周泓安眼神中浮现出压抑的怒气，也就是说话的人是李竹茹，换一个人已经被治罪。
李竹茹叹了一口气，“您瞧，奴婢只不过是提一嘴而已，您眼神就变了。当然，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兄弟情不能如此就论，可任何情分都经不起这般经年累月的比较和无意识挑拨。奴婢大胆论断，等到日后大皇子和太子越走越远，皇上再来问一句，他们兄弟为何渐行渐远，叫大皇子如何回答？”
类比就要用最狠的类比，周泓安想到先太子，两人的处境就是两种境地，幼时未曾有过情谊，所以后来哪怕先太子横死他也毫无波澜。
周泓安面容的冷冽散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阿姐，可我本意是想要他们兄弟互相竞争进步。”
李竹茹本想脱口而出一句“你搁这养蛊呢”，但看见他疲惫的神色，还是咽了回去。
“皇上的想法没错，但凡事有度。就像是朝堂的御史，他们也不是每参一件事，就做好了血溅当场的准备。想要让大皇子和太子有竞争意识，难道只能通过打压一方的手段吗？”
李竹茹忍耐很久了，夸奖孩子做得好的时候，好像非要拉出来一个垫脚石来衬托。
周泓安有些挫败，“我这个父皇当的真是不合格。”
李竹茹说出来一句都不知道能不能算安慰的话，“皇上也不必挫败，天底下能当好父母的人寥寥无几。”
“……”周泓安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阿姐安慰我的方式好别致。”
李竹茹不是来教他当爹的，毕竟她自己连娘都没当过。
“大皇子刚刚和奴婢说话有所隐瞒和缺漏，皇上能否告知今日岁考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没时间来和周泓安讨论如何当爹，他自己去想，最重要的还是今日发生了何事。
刚刚周廷烽所回答明显有删减过，李竹茹想要听听原话，看看一群这群上书房的老师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御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