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炴今日觉得除了日头有些大之外全都是好事,大哥和太子弟弟和好如初,她生辰有人专门记得,父皇也没有反驳她的请求。
回到甘泉宫时脸上都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于她而言算是一件稀罕事。
静妃见到她这般模样自然好奇,询问过后,周令炴没有说周廷烽和周承烁之间闹矛盾的事情,在宫中生活明白有些事情不能随便说。
静妃听见李竹茹专程提起女儿生辰,也感慨道:“竹茹姑姑倒是待你真心,还记得你的生辰。”
“此次你生辰,可以多邀请一些宗亲家的女儿,若是你舅舅他们在京城,倒是能让你表姐她们进宫,日后议亲也能抬抬身份。”
周令炴笑容本就寡淡的笑容接近于无。
静妃简单说完后,叮嘱道:“夏日炎炎,虽说你的课减少了,但平日不可懈怠,尤其是各种礼仪姿态。今年我儿过了生辰便满了七岁,说话行事都不能再同四公主那般,要保持皇家公主的风范。”
周令炴眉间轻皱,但声音还算温和,“母妃,四妹妹那般很好,活泼大胆,我很喜欢。”
静妃:“四公主年纪小活泼可爱自然惹人喜爱,但年岁渐长,可不能再那般,走路的时候跑跑跳跳,若是被其他人撞见,怕是得惹人口舌。”
周令炴向来不会反驳静妃,但此刻听了这话心里却不舒服,“母妃,皇家公主风范,该是什么样呢?”
“自然是举止端雅、礼仪得体、学识渊博。”
周令炴对上静妃疑惑的眼神,轻轻摇头,“可宗亲贵女、大家闺秀大多都如母妃所言,难道我还要去和她们比谁的规矩学得更好吗?”
静妃:“……令炴,你?”
周令炴心中其实也没想出个究竟来,但她不喜欢母妃刚刚“批判”四妹妹的话。
她垂下头,又恢复了柔顺听话的姿态,“母妃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母妃放心,我定然不会丢了皇家的脸面。”
静妃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可手又因为规矩收了回去,“我儿向来聪慧听话,我自然放心。”
母女俩都克制住心里的冲动,言笑晏晏,只是两人散开后,周令炴心里一直被“皇家公主”四个字困扰,像是被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网兜住心,又闷又难受。
第55章 学会“表里不一”
李竹茹忙着操持二公主的生辰,虽说不用大办,来参加的人也远比不上周承烁那次,但这次男女对半分,自然不能像是上次那般将男孩丢在外面,小姑娘就在室内玩。
周泓安来了一趟古月轩,李竹茹发现他都瘦了许多,皇宫里不缺他的新衣裳,但瞧着也有些空落落。
“皇上就算再操劳国事,也得先保重自己。”
周泓安哐哐灌下一杯加冰的奶茶,这可是他的儿女没有的待遇,不是李竹茹舍不得用兵,而是小孩子的肠胃开不得玩笑,尤其是他们养得精致,吃食上都要循序渐进。
周泓安满足的就差打个嗝,“没办法,想偷懒也找不到机会。”
他又不是受虐狂,若是能休息自然会找机会,但真找不到。
“阿姐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差不多到结尾。”周泓安反过来安抚她,“只不过我又变穷了。”
李竹茹盯着他发愁但并不萎靡的眼睛,若不是此时消息不能确定,她都想要把出海的事情告知他,让周泓安高兴高兴。
大雍不实施海禁,但出海并不容易,九死一生,多的是葬身鱼腹的商船。
李竹茹:“皇上尝尝这些,夏日本就没胃口,再辛苦也不能不用膳。”
李竹茹专门准备了些简单的凉面凉皮,还有冷面、酸辣的凉菜,在宫廷中有些“上不得台面”,但那股酸辣的味道直接勾引得人吞咽口水,周泓安也不例外。
周泓安拿起筷子还在那佯装抱怨,“福润又和爱姐你告状了,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
李竹茹充耳不闻,光是看着他夹菜得速度,酸辣冰爽的食物才是夏日横行的正道,宫中为了不叫人等,对于掐点十分看重,不是手艺不行,而是错过了食物最美味的时候。
毕竟是御厨,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等到他垫吧了肚子,夹菜的速度放慢,李竹茹才开口,“皇上喜欢用什么直接和御膳房吩咐就是,御厨们的手艺皆不俗,这些小道都入不了他们的眼。皇上叫他们猜来猜去,凭空生累。”
周泓安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振振有词,“皇帝怎么能叫人知道喜好呢?”
李竹茹懒得和他争辩,“皇上以为您的喜好藏得有多好?”
他又不是一日三餐要大摆宴席的人,一桌子上几道菜,真要有心害他,都不用猜他的喜好。
周泓安埋头苦吃,表示不爱听这个。
周泓安大快朵颐后潇洒离开,好像就是来古月轩蹭顿饭一般。但没多久采买的宫人就过来和她商量二公主生辰要用的食材和物件,若是有些难采买的,要提前准备好。
李竹茹一点都没客气,要了不少东西,但价格并不昂贵,只是胜在数量。
她每日都要一件件的复盘做的事情,就怕哪处有遗漏,或许是看到她忙碌,周令炴和周冉炵都没有打搅。
李竹茹回过神来见到古月轩就剩下二公主一人,向来形影不离的四公主居然没在她身边。
周令炴好似察觉到她的诧异,解释道:“荣妃娘娘起了兴致要给四妹妹做新夏装,叫她留在宫里选定款式和量体。”
李竹茹了然,宫里每人每个季度都有做新衣的份额,几位公主皇子更是少不了,只要不是穿一件丢一件,基本新衣裳根本穿不完。
前段时日四公主还在她跟前抱怨过每次做新衣裳都好麻烦,但架不住荣妃娘娘爱女之心,想要打扮她的心思实在歇不下。
“那奴婢明日可得做些好吃的安慰安慰四公主。”李竹茹打趣道。
周令炴听得懂她话里的打趣,露出浅淡的微笑。
李竹茹发现她小小的额间居然有了化不开的愁,坐在她旁边,轻声询问,“这几日奴婢忙得都没关注二公主,奴婢瞧着二公主怎么有些不开心?”
周令炴明明坐得端端正正,可李竹茹却仿佛看见她垂落的肩膀。
周令炴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含糊地开口,“姑姑,你觉得皇家公主该是什么模样?”
李竹茹理解这个问题稍微慢了半拍,再见到她脸上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她的困惑和纠结。
李竹茹像是没发现她的纠结一般,说:“没有谁能规定公主该是什么模样,只要品性端良,那她是活泼还是文静,是喜好读书还是愿意习武,天底下应当没有几个人能强硬为公主定下规矩。”
周令炴迟疑道:“那,如果是父皇希望公主端雅娴淑呢?”
李竹茹没有一味的拉着她的手说些不切实际的话,稍微思考一下,才说:“这就要看被要求的人,本性如何?”
“皇上如果要求公主端雅娴淑,算不得要求过分,但若是公主本身就不是这种性格,那么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皇上没有强人所难。”
周令炴被她的“昧着良心”逗乐了。
李竹茹语气轻松,说话没有一板一眼,见她还能笑出来,便知道这种说法能让她接受。
“奴婢不知道公主该是什么性格,该擅长什么,但受百姓供养的公主,在奴婢看来,只要不欺男霸女、为害一方,其它事情都算不得出格。就拿已过世的大长公主,当年非议她的人难道不多吗?觉得她不该在驸马过世后就断了了驸马家的联系,也看不惯她周游大雍,可这些对大长公主并未造成影响。”
其实最主要的是大长公主在丧夫的许多年虽未成婚,但善意“资助”的年轻男子可不少,但这些就暂时不适合和年幼的二公主细说。
周令炴也听闻过这位姑奶奶的事迹,只言片语中只能知道说话人的支支吾吾。
周令炴:“可,若是父皇就要求我当一个她想象中的公主呢?”
李竹茹心里好笑,只觉得周泓安这次当了一次背锅的,其他事他或许难辞其咎,但周泓安绝对没有要求女儿成为一个模板女儿。
“如果是皇上的话,奴婢不建议二公主硬碰硬,因为皇上无论是君的身份,还是父亲的身份,若是和他作对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令炴等待着她的后文。
“这个时候,奴婢建议选择当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表里不一?”周令炴低喃,她自然明白竹茹姑姑的意思,但这和她自小接受的认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没有那么快接受。
李竹茹则是语气笃定,“对,在弱小的时候,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但同时又没有伤害到别人,其实不用有心理负担。就拿二公主刚刚询问奴婢的事来说,若是皇上真提出那么死板的要求,那千万不要和他对着干,二公主你的小细胳膊是拧不过皇上大腿的,大皇子那样‘健壮’的身体也只能被皇上夹在胳膊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