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真诚的大眼睛里情绪太明显，明晃晃地写着“姑姑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李竹茹想要装看不懂都难，但只要他们没当着她的面开口，她就能装死。
周泓安同样带着不满，只觉得这些异族在哄骗阿姐，冲着太子使了个眼色，周承烁又看向大哥，故意说：“这些人说的事情好似天方夜谭，可惜姑姑就喜欢和欣赏这些。”
周廷烽小脸挂着不善的表情，李竹茹庆幸这不是在尼古拉一家子住的地方，也庆幸尼古拉没有将多余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尼古拉做起事来太容易投入，很多时候不吃不喝就专注地干活，李竹茹都习惯了。
好歹周廷烽还能等到一行人离开后才开口。
“姑姑，是不是他们哄骗了你？”
李竹茹被盯着心里丝毫不慌，“难道在大皇子眼里，奴婢是一个很容易被欺骗的人吗？”
周廷烽：“姑姑虽然不容易被骗，但姑姑心善。”
一旁的几个幼崽还跟着点脑袋，周廷烽乐得看笑话。
李竹茹没办法和他们说尼古拉就一定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推脱到她喜欢上面。
“尼古拉没有骗奴婢，或许在大皇子你们看来他的想法天方夜谭，但对奴婢而言却很惊喜。大皇子可以看作，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能打造一件绝世神兵，正好是你在脑袋里构建过的，偏偏他说得和你的想法十分契合。”
被说得这么直白，周廷烽想了想，如果人在他手里，只是花钱的话，他确实也愿意给机会。
毕竟又不能从他手里跑掉。
周泓安恨铁不成钢看了一眼大儿子，这么快就被说服了。
李竹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戏谑。
真是出息，鼓动儿子来当前锋。
周泓安被看得依旧理直气壮，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丢脸的。
但他听了李竹茹对周廷烽的话，也明白她心里的打算，反正只要不是被骗就好，虽然他听着依旧有些不靠谱。
“阿姐要不要我送点官窑的匠人来？”但既然她喜欢，那周泓安思考过后还是想着搭把手。
李竹茹想了想，“官窑的人奴婢自然想要的，但就怕来了后太过桀骜不驯。”
桀骜不驯都没关系，如果有才的话她的包容心就能大一点，但就怕到这里后和尼古拉明争暗斗、拉帮结派，那浪费的可是她的钱啊。
周泓安满不在意，“既然是来帮忙的，自然不会让阿姐有这种烦忧。”
李竹茹立刻道：“那奴婢就不推辞皇上的好意。如果方便的话，奴婢想要烧釉的匠人。”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把有色釉烧到无色，玻璃基本上就快出来了。
周泓安让身边的人把这件事记下，到时候就把人送来。
尼古拉完全不知道这一家子是来干什么的，可能唯一记住的就是孩子有点多。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在过完淳平十一年后，李竹茹发现在宫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事非要她在，李竹茹不顾周泓安的冷脸，也不顾一群幼崽软硬软磨硬泡，坚持要出宫过自己的生活。
李竹茹本来就没打算在皇宫养老，还留在京城而不是直接回江南已经是退让，她在这件事坚持得很，周廷烽他们闹了好几回，周冉炵抱着她哭唧唧的说不舍得。
李竹茹动摇过但很快就坚定，“奴婢又不是离开京城不能再见面，而且奴婢住到宫外，公主你们更加有了出宫的借口。而且每个月奴婢也会回来小住几日，如果皇上同意的话。”
周冉炵：“父皇肯定会同意的。”
周廷烽还怪上了周泓安，“都是父皇的错，若是有新的弟弟妹妹，姑姑肯定就会留在宫里。”
周泓安：“……”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儿子催生，不愧是他最孝顺的好大儿。
李竹茹哭笑不得，哪里能这么算，周泓安就算再生儿育女，她也不想再回到宫里带孩子。
“大皇子就放过奴婢吧。”
周廷烽显然没听进去，他还一本正经地在那说：“姑姑你放心，等我出宫成婚了有孩子，肯定还让你带。”
李竹茹的笑容消失，这简直是“恩将仇报”啊，落入她耳朵里不亚于恐怖故事。
更恐怖的是，剩下的几个还在那争先恐后地争取。
周令炴：“我出宫后肯定会不习惯，姑姑肯定要多陪陪我和四妹妹。”
周冉炵无条件支持儿姐姐，“对。”
只有没办法出宫的周承烁板着脸郁闷，姑姑不喜欢生活在宫里，而他哪怕长大也不能像大哥一样出宫建府，完全没有竞争力。
周灼齐倒是另辟蹊径，“姑姑出宫住的话，我让娘亲和姐姐多多来往，她们肯定喜欢。”
上次在行宫开办的宴会可是一直被惦记着。
总而言之，在宫里过完第二个年后，李竹茹带着妙果还有玉玲玉竹出宫长住。
第127章 五年啊，终于烧出来了
淳平十六年，
京郊的一处田庄。
已经打扮成妇人模样的妙果找上玉玲，比起五年前多了些成熟，但银盘似的圆脸依旧不改。
“玉玲，姑姑又去窑那边了？”
玉玲浑身的打扮倒是没有改变，在宫外的这几年多了几分松弛感。
“姑姑只要有时间基本都去那边，玉竹跟在姑姑身边不会有事的。”
妙果语气略带抱怨，“谁能想到姑姑居然坚持了这么多年，而且也太危险了，上次居然烧窑的那边居然还起火炸了，听着可吓人，皇上都派人来过问，姑姑还殷勤地往那边跑。”
提起这个她真是一肚子气，烧钱看不到成果都是小事，但危险却是万万不能忍的，尤其是姑姑每次有空就往窑那边跑。
上一次若不是姑姑死保，皇上都能直接把窑拆了。
但鉴于上次的危险性，现在玉竹基本上是不离姑姑身边三步。
玉玲理解她的担心，她同样如此，但她们都劝不动姑姑，只能将这些放在心底。
“姑姑让你在家多待几日，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妙果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做，闲不住。”
玉玲：“那你多陪陪你夫婿啊。”
妙果更不耐了，“他整日不是读书就是读书，我和他待一块就得被抓去读书，头都是晕乎乎的。好不容易跑出来就是为了躲他，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
玉玲哭笑不得，妙果的夫婿是个读书人，已经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就是有些太痴了，但架不住长得确实好看，要不然也不能让妙果松口。
“算了算了，我去找姑姑。”
玉玲想着左右没什么事，两个人就结伴一块去窑厂找姑姑。
李竹茹待在窑厂并没有靠近烧窑的地方，她也没有妙果她们说的那么不怕死，有了上次的爆炸后，她同样心有余悸。
尼古拉倒是无所畏惧，用他的话说，五年时间都没有给她把东西烧出来，就是炸死了也是他的命。
这五年李竹茹投钱投得痛快，更是没有说过放弃的话，尼古拉自己都不好意思，家里人更是战战兢兢，觉得对不起李竹茹提供的生活。
李竹茹其实觉得五年来也不算一事无成，其实有好几次都烧出来玻璃，但透明度还有杂质问题都不好处理，倒是玻璃的颜色不均匀或是斑点。
要么就是冷却不均匀这个问题导致玻璃质量堪忧，脆裂这个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她也是看到了希望才会继续投钱，若是一点东西都没瞧见，她也不可能像是个冤大头一样继续往里面砸钱。
更何况，尼古拉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为自己谋私利，他家里人的待遇都是李竹茹主动提供的，也没有借着烧玻璃的过程敛财。
尼古拉已经是个五十的小老头，身形矮小但一点不影响他的“活泼”。
“掌柜的，烧出来了，烧出来了！”
李竹茹还在外面等着，听见小老头恍若疯癫的声音，看着披头散发跑出来好似野人的尼古拉，那一刻不亚于范进中举的狂喜。
玉竹都没来得及拉住四十的李竹茹，只看着她矫健地和尼古拉双向奔赴。
李竹茹声音都因为奔跑有些劈叉和喘息，“是玻璃烧出来了吗？”
尼古拉早在五年里听到过她偶尔漏出来的名字，并且已经接受，“对，掌柜的现在可以去看看。”
李竹茹眼里此刻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和尼古拉一块去看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玻璃。
她蹲下来略带痴迷地看着长宽都不到半米的玻璃块，因为用铁管蘸取液态吹气成型的要求稍微高一点点，暂时没有对玻璃做任何的造型，但并不代表板板正正的大玻璃同样不好做，玻璃的面积越大，消除内部应力的难度越大，退火过程就越难。
但，李竹茹已经很惊喜。
五年啊，终于把玻璃烧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厚厚的玻璃，这五年不少人都知道她在干一件败家的事情，毕竟她也被不少人盯着，一个劲的花钱却看不到任何成果，有些离谱的还猜测她在偷摸帮周泓安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