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男女乃天地阴阳之象,各有所长,圣人因时制宜、不拘一格。今大雍女子能读书明理、持家立业,为何不可立户?”
“大雍并非无女子立户,此番皇上所为并非破旧立新,而是顺应时势。女子若有才德,自立门户既可彰显女子之才智,亦可减轻男子之负担,于家于国都有利。今设女户激励女子奋发向上,陈大人断言女子立户会使家道衰微,岂非变相承认家道兴盛系于女子一身?”
一来一往瞬间停不下来,周泓安静静地听着朝臣们争论,每个人都说的很有道理。
周泓安听得差不多了才出声,“诸位爱卿可说服对方?”
争得脸红鼻子粗的双方都没办法自信地说可口头说服对方,都是耍嘴皮子的人,没有谁比谁更弱。
周泓安换了一个话,“若是不满足李女官的请求,那按照她的功绩,诸位爱卿说说该如何封赏?若是男子倒能加官进爵。”
最后一句可惜的话让不少人都警惕地望向上首的周泓安,皇上该不会想要给女子加官进爵吧?
仔细想想还真不是不可能,不少人都想起来本朝确实有过先例,按照李女官的功绩封爵位也算不得恩宠过盛,但这般比开女户之策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皇上万万不可。”
周泓安似笑非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爱卿倒是给朕一个解决的方案。这般功绩,陈爱卿可别说封李女官一个诰命,若是封为皇室有品阶的宗室女,那在朕看来还不如效仿高祖。”
一句话把他们的话堵在嘴里。
很明显,周泓安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给李竹茹封爵,要么开女户。
前面不久才有人撞了一次柱,现在倒是没人那么大脾气,一言不合就给周泓安添堵。
有人脑子转得极快,无论是封爵还是立女户,只要当事人推拒则一切都可另说。
“皇上,臣请求和李女官当庭论辩。”
周泓安仗着底下的臣子不敢抬头盯着他看,嘴角上扬,眼睛里滑过狡黠的光。
“陈大人既然有如此雅兴,朕自当成全。”周泓安的声音里面一点都没有担忧,“诸位爱卿还有愿意和陈大人一块有雅兴的?”
当庭论辩总不能在大朝会的宫殿,在勤政殿可挤不下这么多人。
最后有这份“雅兴”的也就十人。
李竹茹得知这个消息时叹了口气,“皇上不是说一切由你解决吗?”
怎么还要她费嘴皮子?
“阿姐不用担心,我会让人给你写好稿子。”
枪手都准备好了。
李竹茹却拒绝了他的好意,“皇上真想让奴婢和诸位大人们论辩阿?”
真论辩是辩不出来结果的。
周泓安:“那阿姐打算如何做?”
李竹茹笑着说:“当然是……胡搅蛮缠。”
第102章 我又不是要开宗立派、加官进爵
周冉炵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周泓安没想到她心态那么好,但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阿姐,他们不是太子他们那么好忽悠。”
李竹茹诧异地看着他,“皇上对太子他们的了解太天真,太子他们也不好忽悠,带一天孩子和一群大臣勾心斗角,还真说不出来哪一个更累。”
周泓安显然没真正体验过带孩子的难处,但他想到若是一整天都要和两个儿子和堂弟相处,脑袋就开始发疼。
“阿姐随自己的心意吧。”周泓安也不打算强硬要求她按照他的安排来,左右还有他善后,“说不定阿姐的胡搅蛮缠确实能对付这群老狐狸,毕竟他们总不能和阿姐对骂。”
自诩文人和老臣,和政敌对喷就算了,但和一个女子对骂,他们暂时还做不到。
李竹茹信心十足,“只要不需要在殿前通过武斗决胜负,那奴婢肯定能全身而退。”
“……”周泓安,“阿姐想得太多。”
周冉炵没着急,但得知消息的周廷烽几只幼崽急匆匆地来到古月轩,五只陆陆续续的进来,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跑得最着急的周廷烽额头居然都跑出薄薄的汗。
李竹茹扶住他紧急停下来还有些不稳的身体,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额头,“大皇子别着急,奴婢不会跑。”
“姑姑,姑姑,外面说你要和大臣论辩。”
周承烁他们跟着跑进来,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周令炴都小跑着进来的,李竹茹搂着脸颊红扑扑的周冉炵,“公主日后着急也别这么跑,很容易被呛到。”
小孩子什么情况都容易碰见。
周廷烽顺完气话就停不下来,“姑姑,你能说赢他们吗?要不然我明天带人去给你帮忙。”
李竹茹哭笑不得,听见大皇子如此匪气有义气的话,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就看到剩下的四只幼崽很赞同大皇子的话在那跟着点头,更加无奈了。
但她还是受用幼崽们的关心。
“大皇子可以多多信任奴婢一点,朝廷的大臣不至于真和奴婢计较,再不济,还有皇上呢。”
周承烁不太赞成她的话,“我们自然相信姑姑,可是朝廷的大臣都很厉害。”
周灼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父王可是回家说过他们很多坏话,说他们心眼一个比一个多,算计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冉炵被吓唬到,拽着她的胳膊,“姑姑,我去和父皇求情,让他打他们。”
李竹茹实在是被这天真的话逗笑,摸摸她的小脑袋,望向几个幼崽满是担心的眼睛。
“此事只是看法上的不同,奴婢还不至于能被诸位大臣看作敌人,只是他们不赞同奴婢想要的奖赏。”
周令炴秀丽的小脸满是不解,“姑姑只是想要把功劳换成立女户,我朝一直都有这个律令,只是往日并没有被重视而已,为何他们不同意?”
这是她到现在都没想通的事。
周廷烽:“对啊,又不是谁都会立女户,立女户还得自己承担徭役和赋税,为何要反对?”
女子自立门户虽然有一些优待,但并不明显,赋税和徭役依旧要承担,百姓之中女子不会立女户的原因也是这些赋税和徭役太过沉重,普通的家庭都承担不起,需要一大家子齐心协力才勉强应对,更遑论一个世俗意义上更加弱势的女子呢。
李竹茹没办法和他们解释,只能说果然幼崽时期还是很可爱的,虽然很难带。
李竹茹安抚他们,“放心吧,事情肯定会成的,要不然奴婢就得死死咬着封爵不放。”
“封爵?”周灼齐惊讶了瞬间,但很快又想通,“我若是有姑姑的功劳,都不用继承父王的爵位,给姑姑封爵确实不算过分。”
周廷烽也说:“那他们肯定会取开女户,封爵肯定又要闹。”
“都怪父皇,若是父皇凶一点,他们还敢这么闹腾?”
李竹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大皇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坑爹,什么不好的都往周泓安身上推。
“大皇子慎言,日后还有的是地方求你父皇。”
周廷烽能屈能伸,笑得还挺得意,“等求父皇的时候再去说软话。”
周泓安得知古月轩发生的一切,默默决定等立女户的事情落定,就去给大儿子检查检查功课,也是该多尽一尽父皇的职责,不能当撒手掌柜,把儿子的功课全部丢给老师们。
妙果和玉玲知道李竹茹是要去和人“吵架”,还特地要给她打扮一番。
李竹茹瞧着她们好似要把她往老封君的方向打扮赶紧叫停,“我这打扮得如此老气也比不过大臣们真正的老,比气势又不是比老。”
玉玲的手顿住,妙果无奈道:“是我们白担心了,姑姑这么会说话,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把太医请到勤政殿外备着。”
要不然按这种说话的犀利程度,可能得当场气倒好几个大臣。
李竹茹最后还是平常的模样,深呼吸几口往勤政殿去和人“吵架”。
李竹茹这次见到福润了,他笑着提醒,“姑姑,诸位大人已经到了一会儿。”
李竹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日都这个点就上值,能坚持十几年真不是文弱之人。
李竹茹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迈步进殿,目不斜视地参拜周泓安。
周泓安:“这位便是创造新的注音和记数之法的李女官,她提出想用这两项功劳换取朝廷对立女户的完善和推行。”
李竹茹听着他过分官方的话心里颇觉好笑,但面上是挑不出毛病的恭谨、落落大方。
“臣奏请与李女官论辩。”
李竹茹望向走出来的大臣,她自然不认识他,但这位大人的长相和气质瞧着就很严肃固执,有种刻板印象的迂腐。
周泓安:“准。”
陈大人望向李竹茹,并没有李竹茹所设想的鄙夷轻视,“李女官,某姓陈,李女官的才华陈某敬佩,也不反对皇上封赏,但对李女官想要开女户之言并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