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璟好看的眼睛中情绪几经翻涌,终于被沉沉地压下去。
他哑声道,“若我说是呢,你怎么说?”
江眠的眉头皱的更紧,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从未打算在这里结婚。
她是胎穿到古代,在这里长大的,长大的过程中她就想过以后并不想嫁人生子,所以她一直随心所欲,自幼习武学医,计划着以后就四处行医,当个游侠。
她爹也不逼迫她,不会对她说女孩子就应该怎样怎样,任她练得武功高强,甚至随她跟着上战场。
她不愿意在这个时代,成为谁的妻子,或是谁的母亲。
她只想要做自己,四处行医救人,她的武功也可以保护自己。
可是…………
她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她抬起头,看向元璟。
却见他斜睨着自己,嗤笑了一声,“江大小姐,自作多情了吧。”
他的目光掠过眼前人发愁愁到几乎整个皱起来了的小脸,放到远方不知何处。
“你不用发愁。我有喜欢的人,她很好,非常好。”
他笑了一下,用没有被她制住的另一只手扶到江眠手中的牌位上,把牌位重新推到她的眼前。
“你仔细看看,这个牌位上写的是什么。”
江眠刚才只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此时听他一说,仔细地读起牌位上刻着的字。
挚友,江眠之位。
元璟哀立。
他修长的手指在最前面的两个字上面敲了敲,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挚、友。”
“你刚才在怀疑什么?”
江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以后又面红耳赤。
“啊,是,是挚友。没错的。”
她的脚趾差点在地下再抠出一座王府来。
天啊,她到底在瞎怀疑什么啊。人家元璟有自己喜欢的人,只不过是真的把她当朋友而已。
自己哪里来的自信自作多情。
不过她不后悔问了这句话,她既然想到了就一定要问清楚的。
现在问清楚了,她也可以彻底松一口气了。
她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一直紧紧握着元璟的手腕,她赶紧放开人家。
哎。
简直想在脚下刚刚抠出的王府边上再抠出一座皇宫。
第7章
江眠尴尬的样子十分不常见,元璟偷偷看了几眼,然后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不过他到底不忍心看她继续尴尬,开口转移话题:“你还好好地活着呢,这个东西太不吉利了,我去把它烧掉。”
江眠有些迟疑:“这块木头料子看起来就很好啊,烧了怪可惜的。”
元璟就知道她的财迷性子又发作了。
江眠比划了一下,“你看,把这个‘江眠’劈下去,剩下的木头料子拿去卖掉也不少钱呢。”
元璟叹了口气,“王府还揭的开锅,不需要劈了‘江眠’。”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江眠“哦”了一声 ,“你不想劈了‘江眠’,你想烧了‘江眠’。”
手上乖乖把东西交了回去。毕竟是人家的物品,虽然写了个她的名字。
元璟被她强大的总结能力噎了一下,还是好好收起了木头牌位。
这个东西不能留着,万一咒到她了呢。
一会儿就去命人烧掉,还要在自己眼皮下烧掉才好。
看她今天起床心情这么好,想必昨晚上的人是救过来了,所以他开口问道:“昨夜在刑部,你把那犯人的命救回来了?”
江眠开心地点头,又问他:“这个杨实犯得是什么罪?可要杀头?”
元璟看着她一双晶亮的眸子,轻声到:“他若是犯了死罪,你这一晚岂不是白忙活。”
江眠摇摇头,“那可不能这么说。我救他是因为我是大夫,我就要全力施救。可是律法的事情是另一回事,若是他犯的罪行理当处死,那是对他之前做错事的惩罚。各算各的。”
元璟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清晰照映着女孩儿的轮廓,他的眼中浮起暖融融的笑意。
“是啊。”
“不过他犯的罪行不致处死,今日大理寺集议上他若作证,并协助追回贪墨的银两的话,虽惩罚不可避免,但是还是可以留下一条性命的。”
江眠点点头,她知道元璟做事一向端肃秉公,不会徇私枉纪,自然不会担心。
端王殿下一直是这样的人,从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一直认真严肃。
还记得刚刚在书院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端王一天天端着张严肃的小脸,连笑一笑都几乎不会。
她还在心里跟自己吐槽过,“端”这个封号是真的适合他。
岁月荏苒,端王现在也是会在朋友面前开玩笑的人了。
*
端王殿下去烧木头了。
江眠回到自己的客房,晃悠到书案前面,找纸笔要写几封书信。
她江眠回来了,当然要和她的狐朋狗友们约起来。
她提笔,“唰唰唰”挥就几封信,请王府的小厮帮忙送到几家府上。
想起她看了一半儿的医书都在王府主屋的书房里面,她想了想,起身打算去找元璟借书。
推门出去,正好和烧完木头回来的端王殿下打个照面儿。
“殿下,我能借下你书房里的医书吗?”
元璟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守礼了?”
江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说自己叫他殿下的事情。因为相识的早,二人相处的最多的时候又是在书院里,她一向是名字和殿下混着叫的。
元璟“哼”了一声,“又没有别人,你这么有礼貌,我都不习惯了。”
江眠掀了下上嘴唇,露出洁白整齐的上牙,做出个嫌弃的表情,“元璟,借我下书,可以了吗?”
元璟也学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你都自己跟上来了,我难道还能说不行?”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了房间。
书房里面还是燃着石叶香。
江眠拿了几本想看的医书抱在怀里,又看到书架上挨着医书摆的那些话本子们。
她实在没忍住,回头问元璟:“这些话本子,你到底看没看过啊。”
元璟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本标题是《霸道医仙爱上我》的画本子上,还没说话耳后就红了。他张了张嘴,“看……看过一些吧。”
江眠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书,“啧”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啊。当年在书院的时候,你总是天天板着一张脸,一副很凶的样子。原来私底下还有这些可爱的小爱好。”
元璟听她说“可爱”,微微脸红着别了一下头,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江眠:“过去在书院的时候,我看起来很凶吗?”
江眠本来是随口一说,听他认真地询问,愣了一下。
“也不是。只是你一直很严肃,身份又高贵,平日不和大家一起玩笑,难免显得与人有些距离。”
元璟点了点头,轻声问:“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江眠使劲儿摇头,“当然不是。咱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会这么想。”
元璟想起以前的事情,眼中带上怀念的笑意,“是啊。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吗?在别人说我母亲的时候。”
江眠想了想,“你是说有一次在‘淞花院’有人在背后嚼舌根那次吗?”
元璟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还记得。”
江眠叹气:“那帮小子确实过分。不过,这怎么能算我帮你。就算我不把他们骂回去,你现个身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当时我们不知道你就在花墙后面,你随便派个小厮出来就能把人吓跑了。”
元璟缓缓摇头,轻声笑道:“那不一样。”
江眠:“那帮小子口无遮拦,也是胆大包天,竟敢妄议太后娘娘。若不是你宽容不跟他们计较,他们的小命都能折在那时候。”
元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抬头看向站着的江眠,“他们说的不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并不是我的生母。”
什么?!
江眠瞪大了眼睛看元璟,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说你不是太后娘娘的……”
她简直目瞪口呆,“你从来没有说过……”
元璟静静地笑笑,“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生母很早就过世了,我便被记到了太后娘娘名下。”
他看了江眠一眼,又垂下了视线,“我几乎没有母亲的记忆。你说我严肃不爱笑,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在宫中长大,也没有什么人会对我笑的。”
江眠听得简直心酸得不行。
她的角度看过去,元璟微微垂着头,长长地睫毛也垂着,微微轻颤着。
可怜的不行。
江眠拉过一个凳子,凑过去也坐在他的身旁,想安慰他,可是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