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使劲儿摇头,他这幅样子,她哪里敢和他说自己受了伤,她摇着头道:“没有伤到,元璟,我好好的!”
元璟轻轻摇着头,一只手发着抖慢慢地抚上她的发顶,爱极了般轻抚了几下,然后紧紧地按入自己的怀抱。
他清癯的脸上忽然落下两道纵横的泪痕。
他死死地抱住江眠,如同雌鸟把幼崽藏在柔软的腹部下护好一般,想要把她紧紧地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停地流着泪,温热的泪水落到江眠的黑发上,顺着她微微披散的长发滴落在地上。
他微微摇着头,喉头不住地吞咽着,努力地发出声音,也只能一遍一遍地叫出她的名字。
“阿眠……阿眠……”
第57章
元璟的泪水好似都流到了江眠的心里。
她觉得心里酸酸的,只能使劲儿地回抱住元璟,一只手被他死死地握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轻抚着元璟的脊背,安慰着他。
她印象里的元璟一直理智又克制,端肃沉稳,从少年在书院的初遇,一直到她一时冲动说要和他在一起,她看到的一直都是可靠而稳重的他,好似可以做所有人的依靠。
可此时的元璟,情绪已经完全崩溃。
他好似什么都忘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死死地抱着江眠,嘶哑的声音带着泣声一遍遍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阿眠……阿眠……阿眠……”
江眠心疼得不得了,一遍一遍地回应着他,轻拍着他的脊背。
元璟感受到她的安抚,从她的长发间抬起头,微微转过脸来,仔细地凝视着江眠。
“阿眠……真的……没有受伤?”
江眠笑着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吧!全须全尾的,什么伤都没有!”
元璟定定地点头,稍稍放心,又一次强行咽下从方才起就一直翻腾在喉间的血腥气。
他不敢在阿眠面前吐血,怕她着急担忧,把肺腑间升腾的一切强压下去,然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本身已是强弩之末,连续多日无法进食,只能勉强咽下一些汤水,此时心情大起大落,身体完全支撑不住。
他的头脱力般地倚在江眠肩上,整个身子晃了一晃,突然向一旁倒去,如玉碎山崩,重重地向地上摔去。
江眠瞬间觉出不对,连忙伸手捞住他倾倒的身子,半抱着他蹲在了地上。
他连撑不住晕倒之前,还记得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调转了方向,怕倒下时压到了江眠。若不是江眠反应极快,他就要重重地摔上这一下了。
江眠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查看了一下元璟的背部和身体各处,背部的伤口没有太过恶化,也没有发现身上出现其他的伤口,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从咸阴山崖底爬上来,看到山石废墟上大片黑红色凝固的血迹时,她还曾担心是元璟受了伤,此时看来,应该并没有。
然而当她伸手为元璟诊脉时,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脉象杂乱异常,甚至时有时无,虚弱得不行,竟是一副命不久矣之相。
他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只是此时不是慢慢为他调理身体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崔猷一直被牢牢地控制住,自然无法动作。而曹更已经在江眠和元璟说话后,便认出了江眠的身份。
作为禁军的骑军诸指挥,京中的贵女他大多都认得,地位超然的镇国大将军的长女他自然也是识得的,之前只不过是一时激愤中没能辨认出来罢了。
认出她后,他的怒火也慢慢消散了,江眠行医且医术高超的名声最近慢慢在京城传开,他也听到过,知道她不会是要包庇崔猷,只当她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所以站在一旁等了一下。
此时见江眠看过来,微微上前了一步。
江眠看向他,客气道:“这位大人,不知可否劳烦你使人,将殿下送到太医院,我稍后去为他诊治。”
江眠无官职在身,按理曹更不必听从她的安排。不过曹更却并无异议,甚至更加客气地道:“姑娘客气了,下官这就安排人送殿下去太医院。”
之前青苍和暗卫们汇入先锋军,攻入后宫去了,现在元璟身旁无人,所以江眠不得不劳烦别人。看着几人平稳地抬着元璟远去,江眠微微放心。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来。
崔猷阴鸷的三角眼此时正钉在她的身上,看见她转身面对他,突然冷笑一声。
“就是你和元璟一起去的那个山洞吧?你竟然没有死在那个山洞里。”
江眠“哼”了一声。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不过,你倒是离死不远了。”
崔猷哈哈大笑,声音猖狂而满足。
“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便是立时死了也无憾了!”
“那可未必。”
江眠冷声打断他,“你不如看看这个。”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从崖底山洞里面带出来的那一瓶毒药,和她自己配制出的解药。她轻轻把玩了一下毒药的瓶子。
“蛇缠藤、金蚕、赤尾蝎、七星海棠……”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出口,崔猷满足大笑的神情慢慢僵住,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你在说什么?”
江眠斜睨了崔猷一眼:“你听不出吗?自然是你配制毒物的方子,哦,用量我这里也有,需要我一起念出来吗?”
崔猷慢慢变了神色,他唯一思索,忽然瞳孔骤缩,惊道:“你下到那断崖之下了?!”
江眠挑了挑唇角,笑道:“可不正是拜崔大人所赐,我才不得不跳入断崖,没想到因祸得福,竟然看见了崔大人所藏的毒药。”
“你!!”崔猷脸色大变,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神色:“即便你知道了毒药的方子又如何?!没有解药,你照样无法阻止这场瘟疫!”
“谁说我没有!”
江眠拿出另一个小玉瓶,远远地举到他眼前,“这就是解药。”
“不可能!”崔猷
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小瓶子,“你绝不可能配出解药!无人能配出此毒的解药!绝无可能……”
江眠俯视着他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曼声道:“那我便把这解药的药方也念给崔大人听好了。干蜈蚣、蝮蛇胆、水晶蛛丝、琉璃花……”
随着一个个词句入耳,崔猷的脸色慢慢地变得惨白,他的眼中开始充血,血红的双眼如阴间厉鬼一般牢牢地盯住江眠。
“绝不可能!我崔家是注定要绵延百年,子孙昌盛!无人可以阻拦,无人可以阻拦!!”
他如同疯了一般,突然暴起,挣脱开钳制住他的兵士,猛地向江眠扑将过来。
“江姑娘小心!!”
一旁的骑军诸指挥曹更惊呼出声,正准备救人,却看见江眠身法灵巧地一转,极为轻松的躲了过去。
接着只见她伸手一探一抓,就把崔猷重新控制住,狠狠地掼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使力一碾,崔猷惨呼一声,吐出口气,不动了。
曹更看到她转身看向自己,轻笑道:“多谢这位大人配合。现在大人若是想要杀了他,还请自便。”
她刚才阻拦也不过是因为不愿看到崔猷满足而死,她要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筹划都已落空,他所求之事全无希望,然后绝望而死。
曹更激动得双手颤抖,他上前一步,嗓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问道:“江姑娘刚才所言,可是为真?姑娘当真有能克制这瘟疫的解药?”
江眠点头,干脆道:“是真的。我已经亲身试验过了,照此配方可解这瘟疫之毒。”
说着,她伸手递出一张炭灰书写的纸张。
“还请劳烦大人帮忙,照着这个方子寻药配药,多制出些解药,那些染了病的人便可恢复如初了。”
曹更一时间几乎热泪盈眶:“怎敢当姑娘一句劳烦!这本是我分内之事!下官这就使人去太医院配药!江姑娘真是……真是活菩萨,救了这一城百姓的性命,我……”
江眠摇摇头道:“大人不必客气,时间紧迫,还需快快配药才是。”
曹更点头应和:“正是。正是。按照姑娘所言,这便去配药。”
他不放心把方子交给别人,亲自捧着这张潦草书写成的纸,就要往太医院奔去。
他完全顾不上一旁躺在地上几乎有进气没出气的崔猷,只是临走前还是停顿了一下,和江眠道:“江姑娘,刚才这崔贼说有人往西北旺外的泡子河倒了毒药,虽然我立时便派人去阻拦了,可只怕阻拦不及时,若是那毒药还是倒入了河中,这……”
江眠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这便去看看。”
“诶,诶,好。”曹更只知道点头,一时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敬意和谢意,江姑娘这一举救了满城百姓,他如何言谢都觉轻了。更何况她无官无职,自己竟请求她跑去泡子河,她还全无犹豫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