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中的暗器对着不远处两个女子的背影一把掷出。
那是一把毒镖。
泠泠月光下,锋利的刃上闪烁着妖异的蓝光,是夺命剧毒的颜色。
尖锐的镖尖向着远处女子的后心激射而出。
元璟看到黑衣人的动作,脸色愀变。
他从马上疾跳下来,朝这边奔来,嘶声喝:“阿眠躲开!”
江眠在元璟出声前就察觉到了异样,正要闪避,却在瞬间意识到身后柳蒲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她转身扯过柳蒲护在怀里,然后猛地向一边扑倒,险险地避过了几枚毒镖。
元璟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江眠选择先护住柳蒲,用自己的背部遮挡住柳蒲的身体,一瞬间几乎窒息。
看见江眠安然无恙后,他才猛地吸进去一口气。一口气喘上来,才发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几步过去,动作几乎粗鲁地一把将柳蒲从江眠怀里扯出来,推到了后边。他双手紧紧地扣住江眠的肩膀,扳着她的肩想要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伤着了没有?哪里难受?啊?”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几不成声。
江眠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儿。不要担心。”
元璟看到江眠还好好的,悬在心口的一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然后已经烧到嗓子眼的怒火再压不住,如见风疯涨的火焰一般燎原而来。
“江眠啊江眠,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然敢拿自己给别人当肉盾!真出息啊!”
元璟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嘴里吐出的字都灼热的像是带着火花,恨不得把江眠连同自己都一把烧了,在赤红的火光中一起变成灰烬。
“为了那个姓贺的人渣,你现在是连命也不要了是吧!”
元璟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心中烧出来的怒火点燃了,他怕控制不住情绪,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转身就走。
微凉的夜风拂过。
元璟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地“嘶”声。
他一顿,回头看去,不想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魄吓出了九霄云外。
他身后几步的地方,江眠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扭着身子。
她用右手反握着左手肘,把左小臂靠后的部位翻转过来,放在眼前查看。
那里的袖管已经破裂,一道寸余长的伤口出现在皮肤上,泛着蓝光的黑血正缓缓渗出,洇湿了左臂的衣袖。
元璟眼前发黑,胃里面突然一阵翻搅收缩,他想要迈步向江眠走去,却好像站不稳,身体晃了晃就要向地上栽倒。他猛地抬手,死死扣住一旁的墙壁站稳,然后几步抢到江眠身边查看她的手臂。
“是竹茄花。”江眠倒比他冷静多了,还有余力判断毒药的种类。
元璟强自定神,道:“阿眠别怕,我带你去解毒。”
普通的医馆他不放心,好在这里离皇宫也近。
“我们去太医院,一定可以解得。”
江眠看他脸色煞白,额上激出一片冷汗,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
她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这镖上涂的毒里带了麻药,她的唇齿发麻,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元璟反手一把握住江眠的手,拉着她上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他把江眠护在怀中,夹紧马腹,风驰电掣般地向皇宫而去。
江眠想说别怕,这个毒药她会解。
但是镖上的麻药慢慢起效,她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只能感受到身体两侧禁锢住她的双臂收得越来越紧,紧绷得像是快要断裂了的弦。
依稀间,听见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切切地说着什么,一刻不停地响着。
但她的思绪已经飘散,什么都听不出来。
只能分辨出其中一遍遍出现的自己的名字。
好像还有谁的胸膛中传来的剧烈的不稳定的心跳声。
“咚!咚!咚……”
江眠好似睡了长长地一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好像躺在了母亲的怀抱里面,知道自己会一直很安全。
自从三年前穿越到了异时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好像都微微松懈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突然出现声音,扰她清梦。
“阿眠……”
“阿眠!”
“江眠!!”
江眠一下睁开眼睛。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张模糊的脸。
是元璟。
“殿下安心。臣现在就为江姑娘解毒。”
一旁响起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江眠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者。而自己已经被安稳地放在床塌上,想来他们现在是在太医院了。
元璟缓缓吐出口气,把微微发颤的手指藏入袖中,退开来把位置让给太医。
白发白须的长者上前为江眠诊脉,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下,隔着衣袖握住江眠的小臂查看伤口,面色越来越凝重。
“殿下。”长者终于开口,一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看向了江眠,“请殿下和这位姑娘知悉,这毒性过于霸道,臣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熬过就要看姑娘的命了。”
元璟缓缓转过脸,看向长者。
“张院使。”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面剖出来的:“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她。”
“元璟感激不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院使脸色越发沉重。
他看出来了这位姑娘的重要性。只是……
“张院使。这毒我可以解。”
听见一旁传来的这一句,张院使正想是谁敢如此狂妄,转头一看,对上了榻上江眠的一张脸。
张院使愣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反应。
一旁元璟闻言猛地转头,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突然见到天光。他立即从一旁的案几上面抓起纸笔放到了江眠的面前,双手还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江眠道了声谢,麻药的药劲儿还没有过。
她躺在床上一时无法下笔,元璟忽然伸出手来放在她的眼前。
江眠会意,干脆把纸放在元璟的手掌心,另一只手执笔,唰唰唰几下笔走龙蛇,一道药方慢慢浮现。
张院使结果药方,念出上面的内容。
“黄柏、犀角、芒硝、龙胆草、白鲜皮各十钱,芒硝、玄明粉各五钱,羌活、草乌、辛夷、苍术各十五钱,再加入郁金、枳壳、香附、柴胡各二十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双眼越瞪越大,到后来下颌上的白胡子都在一抖一抖。
他把整张药方看完,还不舍得放下,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天才!绝对是天才!”
第13章
“妙极!”
张院使双手捧着方子,舍不得放下。
“每一方药的剂量都正好,这平衡掌握得妙极!”
“竹茄花毒作用于肝脏,郁金、枳壳、香附、柴胡能保住肝脏,可同时升胃火太旺,剂量一大只怕有危险。而龙胆草等便可清火祛瘀,只是又过于寒凉。加入辛夷、苍术又可与之平衡……”
他抬起头看向江眠,苍老却仍然清亮的眸子激动地看向江眠,忍不住同她探讨:“我若是把芒硝、玄明粉取掉,会怎样?”
江眠也饶有兴致地和他讨论:“这剂方子虽然几方面使力平衡,但药效过猛,芒硝和玄明粉主泻,可以在解毒后把剩余的药性排出体外。”
“若是不加这两剂药,药性太烈就会伤身体了。”
“好!好!”张院使认同地点头,正要再开口,却被打断。
一旁的元璟在张院使为江眠诊治的时候一直安静地候着,此时终于忍不住,沉声道:“张院使,请快些为阿眠解毒。”
张院使猛然回过神,连忙向端王殿下赔罪,起身道:“臣这就去使人熬药。”
张院使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轻声吩咐几句。
江眠刚对着元璟安抚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
声音,那人叫了一声“院使”。
然后听见张院使沉下声音道:“你今日当值,怎得现在才来!王医正,屋里有贵人来看诊,你既来了,便先进去看顾一下。我去看着他们为贵人熬药。”
只听得门外应了一声“是”,然后门帘被挑起,王医正踱着他那令人眼熟的方步慢慢迈步进来。
他一眼看到屋子里的江眠。
而他和一旁站着的端王隔着一道屏风,他没有注意到屋里的第二个人。
王医正皱起了眉:“是你这个小女娃儿。你怎么来了太医院?你不是自己医术很高吗,还需要别人为你诊治?”
他嘴边噙了抹讥嘲,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回那天的面子,又道:“你来太医院求医,没有想过会见到我吗?”
他边走边说,此时正好绕过屏风,端王殿下的身影一下子撞入眼帘。
他卡了一下,脚下踱的方步也突兀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