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认出人来,走过去两步,惊讶道:“元璟?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元璟漆黑的双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他看见江眠向他的方向走来,嘴角轻轻上扬,“我来接你。”
他也迈开大步走向江眠,两步间就和江眠面对面站到了一起,“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今日大理寺集议一切顺遂,杨实给出了确凿的证据,他的口供不仅帮助大理寺复核给中书令定了罪,他甚至有贪墨的银两被藏匿之处的线索。”
元璟漆黑的双眸紧紧把江眠的身影禁锢在自己的视线中,“阿眠,你立了大功了。”
江眠“嘿”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笑容,“太好了!”
元璟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在江眠身上定了一瞬,慢慢后移到她身后的贺南溪身上。
贺南溪看到端王殿下,刚要上前行礼,就看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发誓,有一瞬间他在端王的目光里面看到了寒冰利刃般的凛冽杀气!
贺南溪一时被这杀气冻在原地。
他停在了原地,背后的柳蒲仍在往前走。柳蒲本来被贺南溪挡在身后,一步迈出,她的身影暴露在元璟的视野里。
元璟本来已准备收回视线,却在这一刻看到了柳蒲。
有几个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是认识柳蒲的,阿绵走后,他曾多次见过贺南溪和柳蒲在一起出入。
想念阿眠想得受不住的时候,看见他们亲密地在一起,他甚至阴暗地想过要把贺南溪送下九泉,让这个背叛阿眠的混蛋亲自向阿眠请罪。
只是到最后,只要“阿眠喜欢贺南溪”几个字,就让元璟丢盔弃甲,什么也做不出来。
然而如今。
阿眠在外生死难测了三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问都不敢问。
她刚刚才回来,心心念念着要见贺南溪一面。
可是阿眠看到了什么?
贺南溪竟然敢带着他外面的女人来见阿眠,怎么,他还想坐
享齐人之福不成?
他怎么敢这么对待阿眠!
元璟上前一步,一拳对着贺南溪挥过去。
元璟身手功夫不错,只是比不过江眠罢了,对上贺南溪却绰绰有余。
贺南溪的反击几乎没有作用。几个动作间,贺南溪已经被压在地上。
贺南溪看到元璟眼中几乎渗血般的恨意,转头向江眠投去求救的眼光。
他叫道:“阿眠,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元璟一拳挥出打断。
元璟声音嘶哑地怒喝:“闭嘴!”
他还有脸叫阿眠的名字!
元璟想起江眠临出门前,听到贺南溪的名字时骤然亮起的双眸,那双杏眼中明亮如夜空星辰的期待与喜悦。
他不敢想,她来了这里,看到贺南溪和柳蒲在一起的时候该多么难过!
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脏痛到整个胸腔都绞着疼,喉中甚至泛起了血腥气。
只要想象一下阿眠兴冲冲地来到醉霄阁看到的画面……
元璟脑中发出嘈杂尖利的噪音。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捏住,掐得鲜血淋漓,然后又一下拽出胸膛,徒留一腔血肉模糊的残渣。
他跨前一步,一把拎起贺南溪的衣领,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他的脸上。他的脊背控制不住得战栗、发抖。
“你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对待阿眠!
他几乎疯狂地一拳又一拳落在贺南溪头脸上。
恍惚间,他看见江眠扑上来,拦在他面前,想要拦住他的动作,满脸的惊慌失措。
他心疼地像是要碎了,看见阿眠过来,立即毫不犹豫地扔开手里的东西,一把抱住江眠,把她牢牢地护在怀里,在她耳边吐出破碎的哽咽:“阿眠别伤心了……会好的,没事的……”
他颤抖着把江眠揉进自己的怀抱,像是老鹰把幼崽护在肚子底下一般把她护住,用自己的身体隔在江眠和贺南溪之间。
他几不成声地吐出破碎的哽咽:“阿眠,阿眠……不怕,跟我回家……”
阿眠怕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元璟突然间情绪崩溃成这样。
她任由元璟紧紧地抱住她,没有挣扎,实际上元璟抱的她并不难受。
他抱得虽然近,却是贴合着她的高度,她的姿势很自然,却是元璟要弓着腰弯下来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她牢牢地抱住。
她轻轻地拍打安抚着元璟,扭头看向旁边的贺南溪。
还好,贺南溪知道保护自己,除了第一下硬挨了一拳,之后一直用双臂护住头脸。而因他今日的衣着风格,双臂上各带着一块坚硬的玉石护臂。
元璟像是被气疯了,分不出脸上肉柔软的触感和坚硬的屏障的触感一般。
一下下的攻击都落到了贺南溪双臂上的玉石护臂上面,自己的双手反而被伤得青紫一片。
修长的双手上骨节处一片片红肿淤黑。
江眠轻轻握住元璟伤得惨重的手,听着他在她耳边破碎的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她应和道:“好,元璟,我跟你回家。”
第9章
江眠用眼神示意贺南溪和柳蒲快回去处理一下伤,带着元璟回了王府。
贺南溪脸上挨了一拳,只有些红肿,反而伤的要比元璟的手轻些,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利索得一看就什么事儿也没有。
醉霄阁离着端王府不远,二人很快回来。
江眠让人取来烈酒,倒在棉布上,轻轻地擦拭元璟右手关节上的伤口。
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要打人就罢了,怎么还分不清人肉和石头吗?”
元璟一双清凌凌的黑眸还通红着,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眠,看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每一个动作。听她问他,缓缓地咧唇,自嘲般地笑出一声:“怎会分不清。”
“他挡着点儿也好。若真把他打出个好歹,你又该……心疼了……”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后半句声音飘忽着,好似还没出口就碎在了空气中。
江眠没有听见他后半句说的什么,仔细地给元璟消毒。
他一只手上青青紫紫,尤其是手背五指的关节处,大片的淤黑上面还有一丝丝被刮破皮的血迹,她把血迹都擦去,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破口流血的地方不多,但淤青有些严重。手上包扎起来反而不方便,处理好了便罢了,不包扎了吧?”她抬眼询问元璟。
元璟顺从地点点头,轻声道:“好。”
江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元璟漆黑的眸子暗沉沉地看着她,激烈的情绪几经翻涌。
他挪开视线,不吭声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稍稍冷静一些后就想明白了。
她不愿意放弃贺南溪。
她想挽回他。
想通了这一点后,元璟的心里又疼又气,还有不知何处而起的委屈。
一颗心被揪扯撕裂,连整个胸腔都泛着疼痛。
他暗中深吸一口气平复痛意,告诫自己,要徐徐图之。
他忍到双手发抖,才能勉强平静地说出口:“我和贺南溪,在公事上有些龃龉。”
江眠觉得他在敷衍自己。
并且她有证据。
贺南溪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他现在也就在礼部挂了个闲职。元璟天天经手的都是机要事务,他和贺南溪来的哪门子公事上的龃龉。
不过元璟这么说,她也很给面子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道:“改日我帮你去向他陪个罪也就罢了。”
“不!”
这一声断喝让江眠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不。阿眠,”元璟摇头,双眼瞬间通红似血,“阿眠,你不要再去找他了。”
他近乎是哀求地和江眠说:“阿眠,你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至少这几日,不要再见他了。”
江眠看着对面的人低声哀求,他的双眼中凝聚起一股泪意,好似只要江眠一个“不”字就要冲破最后的防线倾泻而下。
江眠喉头莫名地酸涩,她想也不想地点头:“好。我不去见他了。”
“我等你解决和他之间的问题,在那之前都不见他了!”
元璟猛地闭眼,喘气声有些乱,他用力控制住,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两行清泪划过苍白的脸,他偏过头去,轻声道,“我当真了。你要做到才行。”
江眠认真道:“我说到做到。”
她轻声承诺:“元璟,我不知道你和贺南溪之间有什么矛盾,你按照你的心意处理。不用顾忌我。我可以等。”等他和贺南溪把矛盾解决。
元璟却又被一把刀刺进心口。他想,阿眠要等贺南溪。
她不在的时候,贺南溪有了别人,她愿意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