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袭水青色长袍猝然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朵,红花渐渐往四周晕开来,且颜色越来越深。当整件长袍都被红花染透后,已是鲜血一样的殷红。
渐渐的,他的脸开始渗透出血珠,满面鲜血的画面在西鹭眼前一闪而过,整个场景又变幻回那朵火花。
西鹭惊得抽一口气,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天道为她展示的,预言之景。
她突然明白什么,心中猝然一紧:“他如果不收回‘太一’神魂分裂出去的神力,会死?”
“‘太一’试图逆改天命,强行根除这个时空的自己,造成时空扭曲。经万年之久,扭曲的时空逐渐修复,并终将改造成‘太一’不再存在的世界。所以,‘太一’神魂倘若无法及时聚合,他的灵骨和神力都将彻底消失。”
“无夷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恰恰是时空扭曲后才有了诞生的机会。他依附灵骨而生,灵骨消失,他就会死。”
西鹭听完天道的解释,心底似淌过冬雨一般,发凉……
她原本以为只要无夷不碰陆吾的神力,他们两人就会相安无事,和和美美地度过这辈子。
却不想,这竟会要他的命!
除了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她还能怎么选择?
“无夷所想,与你无差。”天道听得见她的心声,顺势接着道:“他虽纠结万分,可是正因与你有所牵绊,便不愿离开你,亦不愿留你孤独于世,最终选择接受‘太一’的复活。”
话音刚落,西鹭面前的火花又变作无夷的身影。
他站在虫焉洞的金刚封印中,陆吾四肢的铁索已经解除。随着力量逐渐复苏,陆吾尾部惊现九条尾巴。他四爪扣地,腰身往下一压,突然弹跳而起,迅猛地扑向无夷。
陆吾尖牙毕露,张开大口就是一副要吞下他脑袋的凶狠架势。怎料前肢尖锐的爪子刚刚逼近无夷,整身就被定在半空。
无夷侧过身,抬手将掌心朝向他,开始抽离他体内的神力。
直到将其神力吸尽,陆吾的身形陡然变小,九尾也恢复成最初一条尾巴的小兽模样。他丧失了神智,就是一只单纯的兽。
无夷最后取出一枚灵慧珠,将其力量尽数吸收之后,面容渐渐改变……
西鹭看着他变成了和太一相同的容貌,虽说预料之中,却是万分不愿面对这张陌生又令她恐慌的脸。
而变成太一样子的无夷,缓缓朝她走近。
他抬起手,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指尖在她颊边流连不舍。
即便是幻象,她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暖。
西鹭却诧异,太一分明要杀她,为何不即刻动手?反倒是一副疼惜和怜爱的样子。
“即便‘太一’复活,他也不会杀你。”天道及时回答了她的疑惑。
“哦?”她讽刺道:“当初我不就是差点死在他手中?”
“想要杀你的是穿越时间缝隙的太一,他将对金乌的执念转为完成金乌的夙愿,所以他势必要根除导致魔灵诞生的所有因素,即便你是继承了金乌真火的钦原后人。”天道说:“复活的‘太一’深知无法改变魔灵出现的劫数,杀不杀你已经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多么剖膛剜心的话。
西鹭听得直皱眉。
“何况为了阻止魔灵引发天地浩劫,继承了金乌太阳真火的你与魔灵注定相克,他也绝对不可能选择杀你。”
果然是天道,说的话理性而又无情,简直扎透人心。
但西鹭也须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不杀她的正当理由——利用她除去魔灵。
所以,太一最后一次穿越时空,还是回到了他竭尽毕生之力想要规避的事——魔灵显现,浩劫将至。
这一刻,西鹭想笑又想哭。
笑自己不过一只历经千辛万苦才活下来的小鸟,何德何能成为主导九天天尊抉择的关键,最终导致魔灵的诞生。
哭自己被迫拥有金乌真火,被迫承载信使的责任和神职,代替金乌除掉魔灵。
“所以,我的结局,就是代替金乌赴死?”西鹭只觉喉间发苦发涩,说出口的话仿佛能立刻要了她的命。
天道却突然沉默,久久无言。
“你想让我知道的都与我说尽了,怎么我的命还说不得了?”西鹭的语气带着几分对所谓天命的怨愤。
“你的结局,我无法预料,因为无夷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变数。”天道终于开口,“我能预料他为你做出的选择,但无法预料他的能力可以做到何种程度。”
西鹭知道天道能窥探她的心声,遂等他详细说明。
天道继续道:“无夷在体内复活了‘太一’神魂后,还有一种可能,他以龙脉和地精为力量承载的神魂足够强大,最终吞并了‘太一’的神魂。他若预见魔灵的诞生会导致你的死亡,定会为了保护你,而选择先行自戕。”
西鹭没料到还会有这样惊心的结局,更无法接受:“太一的神魂不死不灭,他如何杀死自己?”
“无夷是时空扭曲下的果,亦是最大的变数,你可以看看其中的预言……”
随着天道话音落下,火花开始闪现幻象,骤然间*,爆出刺目金光,西鹭下意识抬手遮挡。
透过指缝,她微眯着眼,窥见无夷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界。他的眉间浮现从她体内抽取的真火印,掌心凝聚着足以摧灭整座昆仑墟的寒气。两种相斥的神力在体内剧烈碰撞撕扯,衣袍下的血肉灵骨也正寸寸崩裂。
“停下!”西鹭被眼前过于真实的场景给吓着了,慌忙扑向幻象,却穿透虚影跌在太虚之境。
她回过头,眼睁睁看着无夷的肉身已经被摧毁,神魂就要紧接着被撕碎。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再次扑向无夷,试图收回真火印。
这次居然没扑空,她抱住了虚幻中的无夷。
突然,魔灵自他裂开的神魂中脱离。魔灵略显透明的的指尖抚上她的颈侧,魔气沿着她的血脉一寸寸侵入她体内,并迅速蔓延。
“这才是你的宿命。”魔灵的手掌拂过她的手背,霎时凝结出细碎冰晶,就像一面镜子。
冰晶凝结的镜子中,她看见魔灵趁她失去真火印的瞬间,冲入了她的体内,与她融为一体。她周身很快爆发出黑色的魔气,眉心眉梢尽显可怖丑陋的魔纹。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和魔灵……”
西鹭骇然看着渐渐魔化的自己,已经语无伦次。
自从被陆吾强行推入问天阁,直到天道说出一切真相,并为她展示的种种预言,都在一步步将她拽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她就像个四肢早已被他人攥在手里的傀儡,即便走两步,都是别人牵着线安排好的。
西鹭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地跪坐在地上。陷入混乱和挣扎中的她,并没察觉太虚之境开始发出一阵阵的震颤。
震动平静之后,有人从她身后将她拥在怀中,然后把她抱起来。
她如惊弓之鸟,刚要挣扎,熟悉的声音令她刹那松懈下来:“鹭鹭……”
“你不必听任何人的话,包括天道。”无夷的声音格外温柔,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令她的情绪逐渐平复。
西鹭将脸埋入他胸膛,寻获短暂的安宁。
“我想离开这……”她说。
至少这一刻,她急需依赖他,在他怀里躲避那些毫不留情扑向她的狂风暴雨。
第78章 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但是没门!
要在问天阁找人并非易事,需破双重迷障:一破万千世界的混沌乱流,二渡虚实相生的太虚幻境,方能见真。
无夷能准确地找到这里,其实是天道的授意——为了让他也同时了解过往前因,并知晓所有预言,遂将他阻隔在时空之镜内。
无夷其实就站在西鹭身旁,他能看见她所看见的一切,亦能听到她和天道的对话。只不过因为天道设立的时空之镜,西鹭对他的存在浑然无觉。
见到她安然无恙,他稍稍放下心来。
方才进入问天阁,听四位尊神说此处不会影响她的寿命,除却在太虚幻境待得太久而亏耗心神,对她没有致命的伤害,他才会默默留在时空之镜内。
实则,他也想知道太一穿越时空而来的真相。
听到她问天道,自己是否会步金乌后尘而死,他已难忍受。而后看见另一个预言居然是西鹭变为魔灵,他再也无法平静地旁观。
看到西鹭因为无法承受预言而跪下来,双手抱头的她,指尖深深掐入云鬓,看起来无助又痛苦。
他心急如焚,运力开始冲撞时空之镜。
“信使终将殒命于魔灵,或成为新的魔灵。”天道徐徐的预示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他周身猛然凝聚又爆发的神力致使时空之镜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甚至因力量调运得太过迅猛而冲击了自己的心脏,又因担忧而顾不得身体的疼痛。
力量排山倒海般从体内不断地迸发,一遍遍地撞击时空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