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之前被黎霜退回来的一众物品,冯渊轻叹了口气。
“再看吧。”
“小姐可算回来了,这几日真是让人睡不着觉。瞧瞧小姐都瘦了……”影儿见黎霜回来,喜极而泣,拉着她看个不停。
黎霜收拾好自己后才去见完尹燕和黎伯约,说自己的“风寒”彻底好了,回屋就被三人围住。
她好说歹说才让影儿放开自己的手,问裴晏道:“有什么消息吗?”
裴晏仔细观察着黎霜,答道:“我摸清了徐青山的行踪,准备今明儿去碰碰运气。还得是大小姐聪明,凭几页话本就让自己脱身了。”
“还没彻底解决,”黎霜道:“五日后要上朝面圣,那才是重头戏。”
凌逸急道:“那小姐有多少把握?可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去李府看看情况,说不定周家和何家的人已经上过门了。”黎霜道。
凌逸应下离开,影儿去厨房盯着仆从熬药了。
屋内只剩下了黎霜和裴晏二人,难得有些安静。裴晏还是盯着黎霜,而后直接坐到了她身边。
黎霜见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真是怪了。那边有凳子不坐,你想干什么?”
“大小姐真瘦了,”裴晏伸手拿过不远处的铜镜递给黎霜,“本来脸上就没几两肉,现在倒好,皮都贴着骨头了。”
“哪有这么夸张”黎霜放下铜镜,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五日后会是一场恶战,我必须慎重。”
裴晏问道:“皇帝为什么给了你五天时间?就不怕那些所谓的证据被销毁了吗?”
“这或许就是陛下的目的。”黎霜轻声道。
长安近日的舆论让他不得不放出自己,若自己真是被诬陷,那皇帝就不会再听到那些市井蜚语。
若自己不是,真贪污受贿,也好借此堵住百姓的嘴,证明自己这个皇帝不会胡乱行事。
但如果是前者,皇帝用脚趾都能想到幕后之人是谁,那他就必须保住皇室的颜面,给冯御销毁证据,自证清白的时间。
这样一来,皇帝怎么也不会亏,还能解决这件让自己头疼的事情。
只是黎霜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在怀疑自己的时候直接找她询问,而是先把自己关进地牢里。想必其中也有冯御的手笔。
“物证难说,但人证我能帮忙。今晚吧,今晚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徐青山。”裴晏道。
黎霜想了想,道:“一定要万分小心。毕竟他作为证人,一定会被大皇子的人盯着,你得注意点,别暴露自己。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便算了,因为他就算愿意作证,旁人也不一定能信,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起了冯御那恐怖的私牢,有些毛骨悚然。
“说这么多?”裴晏懒洋洋笑着,眼角闪着流光,在烛火映衬下平添了几分暖意,“之前我说要走,大小姐可没这么多话。”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黎霜不解。
难道之前自己真的寡言少语到了一种境界,连裴晏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能察觉?
但是她从未这样觉得,甚至恰恰与之相反。
昏黄的烛光爬上了黎霜的衣角,将她的衣裳染成暗黄色,衬得黎霜的脸更加白净。
裴晏轻笑,在不算小的空间内,声音被放大,格外清晰,“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努力还算有点效果。”
什么努力?又有什么效果?
黎霜一头雾水,竟突然想到了那道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好感度,宿主,攻略对象……
她自裴晏成为自己暗卫的第一天起就在思考这些陌生的词语,以至于她在之后的每一次听到那道声音时都会格外注意。
第一次,是她遇到裴晏从天而降,那道声音说要让裴晏先取得自己的信任。那时这个叫好感度的东西是……负百分之五十?
可是她只懂一个五十。从那时起,黎霜就确定那道声音所说的内容和自己有关。
第二次,是裴晏说要帮自己破案,自己不过给他拿个凳子,他就说自己关心他。那时也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好感度变成了负百分之六十。
似乎是变多了,可是当时明明自己对他并无任何好感。
第三次,是破案后自己询问裴晏破案的方式,当时裴晏还猜出了自己是大理寺卿,说了一个古怪的词语,叫性别歧视。
自己问他是否觉得女子做官离经叛道,裴晏不以为然,说能者居之。那道声音又出现,好感度变成了负百分之三十。
从这里开始,黎霜就隐隐有些明白了好感度这个东西,但不能完全肯定。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数字会又增又减,所以她开始找每次变化时自己和裴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直到第四次,二人在悬崖底下养伤,好感度变成了0。
她当时面上不显,甚至都没有再问裴晏那些词句的意思,只是在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
此刻,加上裴晏说自己的努力有了效果,她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黎霜知道裴晏不会害自己,这是她唯一能从裴晏身上得到的信息。
以及他不属于这个地方,黎霜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没有再接裴晏的话茬,只是换了话题,道:“我没做过的事,我证明不了。到时候除了一张嘴。我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裴晏觉得好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的褶皱,“我之前就告诉大小姐了,你身后有黎家,有大理寺,还有影儿凌逸和我。就算有什么意外,大小姐绝对不会有事的。”
黎霜不以为意,“你又知道了?”
“不过大小姐从没有过意外,”裴晏道:“看似你很被动,实则你永远在思考下一步计划,用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脱身。”
这个做什么都总能出乎人意料的奇女子,永远有反败为胜的信心和勇气。
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里蕴藏着比天地更为广阔的见识和智慧,像永不停息的风暴席卷着所至之处,留下的不过是风卷残云后的云淡风轻。
就像现在,身陷囹圄后,迎接她的或许是人头落地,却还是心平气和般坐在这里,说自己什么也没有。
“说得我好像无所不能似的,”黎霜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过意外,是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的弱点。它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扎下来,让我头破血流。”
她从来没有有意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那简直比身坠悬崖更让她感到恐惧。
“弱点?”裴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某夜发生的事似乎还记忆犹新,那蜷缩着轻轻颤抖的影子和身前冷静得可怕的女子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黎霜不解,看着他正要说什么,听他道:“确实,大小姐真的没有弱点。”
她不知道裴晏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讽刺,无奈摇了摇头。
“我得去酒楼蹲点了,等我消息,大小姐。”
等黎霜反应过来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见裴晏朝自己挥手告别的背影。
“还好你出来了,我这几日都担心坏了。”董昭华拉着黎霜的手,眼中隐隐含泪。
黎霜看了眼她的肚子,“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这都六七个月了,哪还经得住这样伤神?等孩子长大了,还要怪我苛待你和他呢。”
闻言,董昭华破涕为笑,“也是你聪明,知道利用舆论。前几日我带着何如霏和二皇子忙活了好一阵才把那些东西贴完呢。”
“辛苦你们了,”黎霜突然愣住,“二皇子亲自去贴的?”
“是啊,”董昭华点点头,“可积极了,一个人贴了大半,我都吓到了。”
“二皇子殿下天潢贵胄,千金贵体,怎可为臣做此等小事臣感激不尽……”黎霜抿唇。
冯渊笑容有些浅,“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既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李大人是吧?”
黎霜不可谓不动容。她让裴晏将书信给冯渊的时候,想到他会找人扩大声势,却没想到他这样尊贵的人会亲自做这些。
“殿下帮了大忙,这份恩情臣会永远铭记。”黎霜真诚道。
看着面前人诚恳灵动的双眸,冯渊眸光闪了闪,“这件事还是因为李大人聪慧,否则还没有这么容易。我也无法进地牢看望李大人,竟不知李大人也有这样令我佩服的智谋。”
黎霜颔首道:“不过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入不得殿下眼的。”
“妄自菲薄,”冯渊笑着,又换上认真的神情,“李大人可想好怎么为自己辩解了?我出手的话会惊动皇兄,所以……”
“死马当活马医吧,”黎霜笑得有些勉强,“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冯渊看着她,道:“李大人可是说过的,永不言弃。”
“永不言弃。”黎霜回应他。
黎霜走后,幕僚走到冯渊身边,“殿下如此帮李清正,真是看重他。不过大理寺这些日子愈发难过,殿下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