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度假村_葱炒香菜【完结】(6)

  她竟连这一层都想到了,行李里装的都是黄芪石斛之类。

  若是换了我,大概只会往车里藏银票,哪里知道会有地方花钱都买不着东西呢。

  篱笆还没修好,羊只能拴树上。

  成舒让我看着羊,自己去地里了。

  我往地上插木桩时,羊不停地冲我咩咩大叫。

  我敲钉子时,羊不停地冲我咩咩大叫。

  等到成舒回来时,羊还在不停地冲我咩咩大叫。

  于是成舒问我:「这羊是招惹你了吗?」

  我说可能是我招惹它们了。

  成舒说:「那你为啥想给人家饿死捏?」

  她捡起搁在羊和我之间的草,往树底下去了。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那堆草不是垃圾,是给羊的。

  以及,羊是需要喂的。

  第22章

  我向她和羊都表示了歉意。

  但与她不同,羊是一种十分记仇的生物。

  于是等我修完了篱笆,把羊从树上解开之时,两只羊分别给了我一蹄子,随后踢翻了半边篱笆,朝着外头狂奔而去。

  我开始追羊。

  成舒在屋里对付那灶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动静。

  等我跑得喉咙里开始冒血腥气时,那两只羊终于也跑累了,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随后我就发现它们不是跑累了,而是回了原主人的家。

  院里出来了一个大爷,热情地对着羊招呼道:「上哪儿撒野去啦?」

  我连忙试图抓住羊的角,但羊又给我了一脚。

  大爷拍拍羊,那羊就开始往他家的院子里走了。

  我大声对他说:「这是我们家的羊!」

  大爷眼睛一撇:「放屁,这两只养在我们家三年了,怎么能是你的呢。」

  我目瞪口呆。

  片刻的震惊后,我试图有理有据地告诉他,以及聚拢起来看热闹的人们,这羊是我夫人今天早上跟你买回来的,你收了鹿茸可不能赖账吧。

  大爷把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敲:「哪来的鹿茸?」

  我怒道:「你——你这厚颜无耻的老贼!」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有个大娘说:「到底是京城来的小少爷,吵架都吵不来。」

  旁边人大声地窃窃私语道:「哎哟听说是太傅的儿子呢,还陪太子读书的,也不晓得犯了什么事。真是,落魄凤凰不如鸡。」

  另一人道:「说是把皇帝祖坟刨了。」

  他们纷纷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我忍无可忍道:「没错!你不把那两只羊还我,回头我就去刨你家的。」

  第23章

  大爷震惊得倒退了一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子要去报官!」

  我:「去,怎么不去,我正想去呢。」

  身后的大婶一把拉住了我:「小公子,你可去不得啊,流放的再遭罚是要去做苦役的。」

  大爷扬扬得意道:「怎么地,不敢了吧?不敢了就麻溜地滚,改天记着上门来赔礼,否则我跟你没完。」

  我冷笑一声:「怕是你自己理亏,不敢对簿公堂吧?我这就去,你等着——」

  我其实当真有些心虚。

  宁古塔守备是个六亲不认的。

  历年流放来的官员大多都在京城里有根基,他若是每个都照拂,怕是要引得原住民造反,干脆一律不理。

  只在最初分地时拿些银子办事,反倒谁也不得罪。

  成舒在京城时,找刑部尚书看过宁古塔的卷宗。

  但凡流犯与本地居民有了官司,没有一次是判流犯赢的。

  连上一任丞相都不例外。

  我心里默默地想,要不我还是走吧,明天去野外抓两只羊回来。

  这时外头有人挤进来了。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也不知为何,凌成舒来了,我便觉得这事一定能解决。

  她下半张脸上全是烟灰,见我盯着她脸看,不解道:「我脸上有东西?」

  我说没什么,好看。

  她哦了一声,转头就对着那大爷道:「姓刘的,把我那两只羊还我。」

  大爷:「你叫那羊,那羊应你吗?凭啥说是你的?」

  成舒伸手朝他房子一指:「你叫你这屋子,这屋子应你吗?」

  大爷愣了片刻。

  她朝房门前一站,叉着腰道:「诸位记好了啊,这是我家。晚上这儿请全村人吃酒。」

  大爷气急败坏:「羊会叫,屋子咋认主呢,这哪里来的泼妇,出去出去。」

  成舒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开大了。

  第24章

  「羊为啥冲你叫?你这老脸长得像猪腰子似的,我家羊见了都嫌砢碜,可不给吓得直叫唤吗?你早上应下的事,太阳还没下山呢就能忘个干净,痴呆了还是得找大夫开些药,这人老了啊,千万不能硬来,光买鹿茸不顶用的!

  「就凭你那黄豆大的脑仁儿,还想蒙我做买卖,早上你自己可是白纸黑字看了契书,按了手印的,张婶就在院外看着呢,是不是张婶?

  「真要拿到官府去,那县尉只要不是个瞎的,都得说我占理,我气量大,不想跟你计较,你还搁这儿蹬鼻子上脸了,我寻思你这鼻子塌得跟凹陷了没差多少,上哪儿蹬去?改天别自己掉那坑里了,还怨我没提醒啊。」

  大爷看着快厥过去了:「你,你,我,我他娘的不识字,分明是你哄我按的——」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刘能,连个小姑娘都说不过,把羊还人家!」

  成舒眼神里那股子锐利突然变了,开始哈哈大笑:「大爷你这名字好啊,我还认识个叫刘能的,还不如你贪呢。」

  刘能愤恨地牵出来那两只羊,往她手里一塞。

  「你家两张嘴全长你身上了,」他气哼哼地说,「把你那脸擦擦呗,丑得跟糊墙的泥一样。」

  成舒一抹脸,得意道:「我家夫君说好看,你管得着么?」

  我只会在旁边不停地点头,说就是好看。

  不知谁在人堆里感叹了一句:「凌季丰那狗东西的女儿竟这般厉害。」

  我定睛一看。

  哟,这不是前任丞相么。

  第25章

  我从成舒手里牵过那两只非常抗拒的羊,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赵大人。」

  入仕前我是与他见过很多次的。

  后来边境那场败仗牵连太广,据说根源在于兵部粮草亏空。

  陛下命凌季丰查案,最后查到了时任丞相赵奕身上。

  赵丞相百口莫辩。

  论起来,朝中一切大事小事都要经过中书省,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总能想办法追究到他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有人在借机消除异己,可皇帝竟也就这样默许了。

  彼时二皇子一党已开始与东宫争锋,赵丞相在立储一事上始终不偏不倚。

  原以为能明哲保身,谁知竟成了第一个被拉下水的。

  他苦笑着摆了摆手:「还称什么大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你及冠礼时我还来了呢,想不到如今连太傅都……」

  他放轻了声音,说了句:「到底还是我年轻时……哎。」

  成舒非常好奇且期待地看了过来。

  我几乎能听到她的心声:「有大瓜!」

  她立刻说家里已经煮好了晚饭,不顾赵奕的推拒便把他请回了家,并说:

  「吃了这酸菜炖粉条,就不能拿我当外人了啊。」

  于是赵奕就像喝了二两一样,拦也拦不住地,讲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第26章

  皇帝怀疑太子不是他亲生的。

  这还没完。

  他怀疑太子是赵奕生的。

  我木然地盯着眼前一身青衫布衣的前丞相,有那么片刻,也怀疑他是不是在这地方待疯了。

  但很快我就回过味来了。

  我娘确实提过,姨母入宫前,是有过心上人的。

  她时常念叨起自己当年该替姐姐进宫,念得我爹时常崩溃,想来也是为着这个缘故。

  我仔细地回忆着萧晗烨的长相,又仔细地端详着赵奕的长相。

  可这也不像吧。

  赵奕显然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连连摆手:「我与雪娘就是有通天的胆子,也不敢在她入宫后再接触啊!」

  我心说要不你先别喊皇后闺名了呢?

  他又说:「只是确实有那么一次。

  「她侍奉太后出宫礼佛,暴雨冲塌了山路,我那时还是鸿胪寺卿,在驿站里遇上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你与姨母就——」

  赵奕立刻道:「自然没有!我不过与她说了两句话,发乎情止乎礼,太后还看着,能有什么?

  「回了宫后也一直相安无事,谁知贵妃和凌季丰后来便拿此事大做文章,太后和雪娘都已仙逝,陛下又疑心太重,太子这才渐渐失了圣心。」

  赵奕扶额叹息:「说到底,那时忍着不去见她,便也没有如今这些事了。可皇宫那吃人的地方,我实在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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