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逡巡了许久,才在最末的位置看见崔列之。
谁料顾沐阳竟突然凑近,“美人在看什么?竟如此有兴致?”
他就像鬼一样,神出鬼没的,沈音吓得把杯中的酒都洒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王爷,妾身正在看风景呢!”
“王爷您看,远处鸿雁孤飞,多么壮观啊!”
顾沐阳看着她微微蹙眉,“孤飞,壮观吗?”
“有点、壮观。”
“再说,现今是正是冬月,哪来的鸿雁?看来美人的眼神不大好啊!”
她现在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真是太丢人了。
好在舞乐渐起,宴会开始要开始了。
“王爷,我们看舞吧!”
顾沐阳拍了拍她的头,“好!”
她缩了缩脑袋,她这个人最是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马上她的头都被摸油了。
歌舞罢了,兰台宴才正式开始。
此次宴会是为了摸诸位书生的底,在座的权贵高提前买股,招揽德才兼备的书生为自己效力。
兰台宴有三轮,每轮胜者为“甲等”,得甲等多者为最后的胜者。
第一轮是“射.意”①,主要考研考生们的“文”。
射意,通俗来讲就是诗词接龙,出题为一联诗词的最后字眼,答题也要用一联诗词来描述最后一个字眼,但却不能出现该字眼。
顾沐阳先给诸位书生开了个头,“柴门闻犬吠,风雨夜归人。”②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别。”③
……
崔列之博览群书,一些诗词自然不在话下,这一轮甲等自然非他莫属。
二三轮考的是三科历和策论。
毫无疑问,最后甲等均被崔列之收入囊中。
在坐的皆起身举杯向崔列之祝贺,此次宴会也是对诸位书生的一个摸底,如此看来,明年春闱崔列之定能进入前三甲。
沈音也举着杯,众人看崔列之的眼神有的是欣赏,而有的则是带着不屑,似乎崔列之此次只是侥幸夺魁……
看来从古至今,这职场都是不好混呀。
魁首已然出来了,宴会也快散了。
最后顾沐阳提议去南崖赏景。
南崖顾名思义就是南边的悬崖。
只是个悬崖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那边风又大,真是冻死人了,也不知道顾沐阳怎么想的。
众人皆至崖边赏景。
“美人,往下看,下面有好东西。”
她不解,但还是小心翼翼向悬崖下面瞅了瞅,下面果然有美景,悬崖下面百花丛生,各色鲜妍的花争相开放,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轻轻一嗅,鲜花的香味自下而上蔓延开来,这香气真是好闻,沈音忍不住使劲吸了几大口花香。
这冬日温度极低,下面怎会开遍鲜花呢,难道下面有地暖?
众人见鲜花便地,皆低头窃窃私语。
“这严日竟还有花开,真是神奇。”
“看来这是天佑我大晋呀!”
……
沈音偷偷瞥了一眼右侧的崔列之,他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兴致,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板着脸,一副清高的模样。
莫非他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沈音走神之迹,手心倏然有阵阵凉意传来,低头一看,顾沐阳这斯正拉着她的手。
色狼。
沈音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谁料随即她听身边的人喊了一句:“有刺客!”
她这才回笼思绪。
眼看着利剑已经快刺向她,幸好顾沐阳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她站在悬崖边上,身子一侧,脚下突然不稳,此刻,顾沐阳又恰好握着她的手,旋即,他和她一起坠落下去了。
离商在上边大声呼喊着顾沐阳,许久,下面还是无人回应。
离商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们几个,马上听我一起下去,寻找王爷和沈美人。”
“是。”
*
沈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
她睡在草垛上,身边空无一人,顾沐阳去哪里了?
难道他死了,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便开始隐隐作痛。
山洞里面一片黢黑,她摸着边壁缓缓向前移动。
倏然,前面有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
学校一直宣传扫黑除恶,所以她下意识的认为眼前之人是坏人。
她准备把小叮叫出来。
旋即,前面那人说话了,“美人,你可算是醒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顾沐阳。
他点燃了火折子。
如今的他褪去了华丽衣裳,身着粗布衣衫,纵使褐衣覆身,也难掩他身上的贵气。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也是粗布覆体。
难道、难道是顾沐阳这个色狼替她换了衣服。
一想到他看光了她的全身,她的脸瞬间便烧起来了。
她气鼓鼓地问道:“王爷,妾身之前的衣服呢?”
谁料,顷刻,顾沐阳竟缓缓靠近她,“换了。”
她捂住胸部,“谁换的?”
“那美人不妨猜猜,是谁替你换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出自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出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十三章
◎为她熬粥◎
看顾沐阳的神情,身上的衣裳定是他替自己换的。
她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这个登徒子!”
他继续向前凑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哦?登徒子,本王可是美人的夫君,美人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夫君呢。”
沈音满眼的怒色,顾沐阳的脸近在咫尺,她情急之下抬起胳膊,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顿时淹没了潺潺流水之声,纵使山洞幽暗,她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她打完顾沐阳后继续用眼睛瞪着他,这个色狼,真不是人。
不过他的表情却很耐人寻味,被一个女子打后,从他的脸上竟看不出丝毫的愤怒,只见他眉眼微抬,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之人。
沈音看到顾沐阳如此,她神色一顿,难道自己给他打爽了?
她又想起了之前看的古早霸总小说,书中的男主被女主一巴掌打爽了,此后男主便对女主情根深种,亦或者是男主征服欲爆发,再对女主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来,难道顾沐阳他?
不对,不对,她又不是书中女主,按理说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她又瞥了一眼顾沐阳,此刻的他正好对着光亮,细细看来他的眼睛还有些泛红,他不会又发情了吧?
沈音现在心惊胆战的,好在她身后就是洞口,要是他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她也好跑出去,再不济还有小叮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转身。
只见一位老婆婆提着几个布袋走了进来。
“小公子,老婆子给你们拿了些黄米,半袋甘薯,还有几颗白菜,你们别嫌少,主要是这深山老林的,也没多少粮食。”
顾沐阳从沈音身旁绕过去,双手接过那几个布袋,“多谢婆婆,这些足够了,您如此艰难,如今还要拿部分出来给我们。”
“你们不嫌少就好。”
老婆婆又从布袋里掏出了几件衣服,纵使洞内昏暗,但沈音总感觉那些衣物很是眼熟。
“对了,这是老婆子我方才帮小娘子换下来的衣裳,这料子真是不错,你们可是收好。”
等等,是老婆婆帮她换的衣服,那顾沐阳他方才为何那样?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沐阳,他目光幽深,一双修长的丹凤眼似有似无地勾着她,那眼神魅若九尾狐,再加上那委屈巴巴的眼神,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沈音被盯的浑身发麻,她不过就是误会了他,这人至于如此吗?再说他本来就是惯犯,先前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不叫人误会都难。
她连忙从老婆婆的手中接过衣服,“婆婆,今日真是多谢您了。”
“小娘子不必客气。”
老婆婆又从身上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她把玉佩递给顾沐阳,“小公子,这玉是好玉,但这深山老林的,老婆子我也花不出去呀,如此贵重的东西你们还是自己收着罢。”
顾沐阳推辞几番,老婆婆还是不肯接受那块玉佩。
“行了小公子,玉佩你拿着罢,你要是真想帮我,过几日便替我挖些地吧。”
“好。”
“如今天色已晚,老婆子也该回去了,你们夫妻连个也早日休息吧。”
顾沐阳上前扶着老婆婆,“我送您回去吧。”
“也好。”
顾沐阳和老婆婆出去后,沈音还愣在原地,今日这是怎么了,他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