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姣视线落在递过来的水上,闭了闭眼,轻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着杭姣示意方琪琪把包给她,方琪琪照做。
杭姣摸出来烟盒,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到底怎么回事?”庄文见她情绪稳定下来,缓声问道。
杭姣吐出一口烟气:“我想明白了,我是下一个朴敏秀。”说完轻笑一声。
方琪琪:“别说这种话啊姐,那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啊。”
杭姣烟还没抽完,头靠在椅背上,眼睛有光却无神。半晌后才说:“回去再说吧,不急于这一时了。”
她此刻觉得身心俱疲。
月亮高悬,清冷皎洁。不知这轮明月,何时能指引她找到迷失的方向。
杭姣想,她真的还能回到正途吗?
杭姣进门时拍开了所有摸得到的开关,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她给自己又续上了一根。
“喝水自己倒吧。”杭姣躺倒在沙发上。
庄文和方琪琪坐到她对面,庄文:“没人想喝,宋总马上就到。”
“你想等她来了再说也可以。”
杭姣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像是要睡着了,“如果视频是真的,你们预备怎么办?”
两个人闻言怔在原地,可见谁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多亏季灿的房子地段好,宋莎每次都来得很快。
她一进门鞋都没换,见杭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厉声说:“坐起来!”
杭姣笑了下坐正了,把脖子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说:“好了,人齐了。”
三个人端坐在她正对面,像三堂会审。
杭姣:“拿过来我再看看。”
方琪琪看了其他两位的脸色,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视频递给她。
杭姣面无表情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语出惊人:“视频是真的,话是我说的。”
三人脸色剧变,宋莎:“你是不是疯了?!”
杭姣:“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我当初说的什么,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们把对话的顺序剪辑过了。”
“?”宋莎差点要掐自己的人中了,“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断句啊!”
“哦,不好意思。”杭姣这时候很难真有什么歉意。
“我和朴敏秀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关系是不怎么样,但确实没到这种地步。她的死,如果真的有人要为此负责,那也绝对不该是我。”
“MD是打算把责任都推在你身上。”宋莎说得很肯定,“明面上说你是无辜的,背地里立马放出这个视频,让大众以为是你们是同一战线的,他们只是在替你掩盖。”
“草!这群垃圾!”方琪琪恨声骂道。
庄文:“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我们必须拿到原视频,不然神仙来了也难救。”
“原视频?”杭姣轻轻复述。
宋莎:“对!你能想到是谁拍的吗?”
杭姣两根手指捻灭了烟尾,火光消失在指尖,她苦笑着:“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一下,后面全是我团队的人,如果有人能把这段视频留到现在,那只能是——”
“我的经纪人。”
是她下午还在说,如果MD还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唯一有可能的那个人。
崔东哲。
好阴间的笑话。
庄文反应最快:“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如果真是他,他怎么可能把原视频给我们。我立马去联系律师,我们起诉他们诽谤!”
“你快去,找最好的律师!钱无所谓!”宋莎催促道。
杭姣没发表什么意见。
“莎莎,”她看向宋莎,“你说我这些年,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宋莎在她身边坐下,握紧了她的手。
杭姣:“我以为我和朴敏秀选择了不一样的路,就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可是……”
“怎么总是有人,把我往她的路上推呢。”
方琪琪在一旁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
谁都说不出来安慰的话。
错不在你,但地狱里的恶魔就是想把这样的人吞没,撕碎再咀嚼。
庄文打完电话回来,“我得去一趟律所,现在。朋友介绍了一位律师。”
宋莎:“我和你一起,方琪琪你留下来。”
“好。”
杭姣:“不用,让她跟你们一起。”
庄文、宋莎:“不行!”
“我不想看见你们,能不能都走。”杭姣平静地说。
宋莎:“你在做梦,我怎么可能再让你自己一个人!”
三个人僵持不下,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此时的平衡。
谁都没动。
门铃响个不停,听得出门外的人非常急切。
还是方琪琪先走过去,看了看门铃的镜头,“是季灿。”
杭姣没什么反应,见宋莎略微点了下头她才打开门。
季灿风尘仆仆:“她人呢?!”
方琪琪让开位置让他进去。
“杭姣。”季灿大步来到她面前,又似乎是没想好说什么。
庄文:“要不你们先聊,我们去律所。”
季灿回头跟她们道谢,“辛苦了,注意安全。”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灿低头看她,语气隐隐压抑着怒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说,你不也知道了吗。”
“是,我是全地球最后一个知道的!”
杭姣对他的愤怒感到莫名其妙,“你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季灿喉结滚动,“我没有,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什么都不说。朴敏秀死了你不说,现在视频爆出来你一走了之,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从头到尾有一刻是想到我的吗?!”
没有,杭姣没想过。即使没有何奇,她也没想过要告诉季灿。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之前那些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杭姣:“所以呢?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让她活过来证明我是无辜的?你不能!”
“还有,你难道没有事情瞒着我?你的手复发你说过吗?你有什么脸在这指责我?!”
“这不是指责,而且这不是一回事。我的手不会影响到什么,但你的事严重到什么程度你不清楚吗?!”
“不会影响到什么?”杭姣嗤笑了声,“那你现在就应该滚回去备战决赛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发疯!”
她说话最会往痛处戳,收尾缓声问道:“你的冠军呢?TheJ选手?”
季灿闭了闭眼:“你别这么说话,我本意不是想吵架。”
“怎么?觉得我说话难听?那你也滚啊,没人逼你在这。”
季灿:“咱俩都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如果你没听明白我就再说一遍。”
“别说了。”
杭姣偏要说:“麻烦你,从这里,滚出去,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如果你觉得不爽,出了这个门随便你在外面怎么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多你一个也不多。”
“刚好给你错失的冠军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季灿下颌线紧绷,明显已到忍耐的边缘。
“我一直就这么说话,怎么?今天才认识我?”
“等你冷静了再说。”季灿扔下这一句转身出门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场争吵中没有胜利者。
杭姣脱力窝进沙发里,双腿蜷缩被她牢牢抱紧,这样才对。
她就应该是一个人。
秒针转了三圈,门口传来验证指纹的声音。
屋内常明,衬得门外昏暗。
季灿就站在明暗交界里。
杭姣姿势不变,只是转头看他。
季灿的眼神自始至终锁定她,半晌别扭地问:“你冷静完了吗?”
霎时间温热的液体从杭姣脸庞滑落,滴落在她膝盖上。
这是第一次,季灿自己开门踏进来,没有礼貌。
横冲直撞。
作者有话说:
结尾BGM:唯一/下一章应该也能接上~
第39章 是树
◎崩塌的世界也能重塑◎
季灿慢慢合上门,像是怕惊扰到湛蓝湖水里高贵仰颈的天鹅。天鹅的世界不该泛起多余的涟漪。
不只是他,更是外来者。
他小心翼翼在杭姣身前蹲下,用指关节接下了欲坠未落的眼泪,然后缓缓拢住了杭姣的脚踝,轻声说:“想哭就哭吧,以后不会更差了。”
杭姣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目光流连在他的眉眼和周身,最后定格在他的手上。
她一半觉得庆幸,另一半是迷茫,声音因为刚才的争吵夹杂了几分沙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爱你。”
杭姣疑惑地微微蹙眉。
‘爱’是什么呢?没人教过她确切的答案。
这个课题里,杭姣是没有天赋的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