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昭序牵出失物招领室,温宁安没再打探关于他的情史。
旋转木马彩漆剥落,云霄飞车保险杠锈迹斑斑,城堡前的花园,杂草比伊布还高。
温宁安漫无目的走了一遭。
业绩江河日下的游乐园,一年前匆匆转让没来得及告别,这回终于说了再见。
翻墙回车旁,只带走蓝罐铁盒。
当天晚上,温宁安在铁盒加入新纸条。
[秦昭序此人不讲公平,切记切记。]
第25章 青涩天真(修)
二月初, 乍暖还寒,漫长凛冽的冬季迎来尾声。
明天就是正式入职俊秋剧团的日子,江澜邸衣帽间, 温宁安手托下巴,面对整柜衣服, 提前思考入职穿搭。
连衣裙不够干练, 西装又正式过头, 挑挑拣拣, 始终不满意。
伊布进出好几趟,插不上意见, 百无聊赖地躺在客厅柔光地砖,滚来滚去晒太阳。
大门响动, 伊布警觉地抬起头,见是秦昭序提前下班回家, 咕噜翻身, 摇着尾巴跑去他脚边。
秦昭序脱掉外套,俯身摸摸萨摩耶下巴,“她人呢?”
伊布像个导游,给他带路到衣帽间。
温宁安正纠结棕色大衣还是黑白格纹套装,一手拎一件, 向倚在门口的秦昭序征求意见。
秦昭序扫了眼。
“左边。”
“棕色啊,”温宁安挑剔, “会不会老气?”
“那就右边。”
“格纹裙好像不太稳重。”她将衣服挂回去, 继续挑。
秦昭序耐心等她又选几件,发现这件事短时间不会有结果, 于是直截了当地把温宁安弄出衣帽间,缓解她的入职焦虑。
他把人抱在身上, 好笑地问:“就上个班,至于吗?”
温宁安眼睛弯弯,“当然至于,曾经的同学都在念书,我竟然要加入张俊秋导演的剧团。”
秦昭序大学开始接触西港业务,工作有些年头,对于温宁安的兴奋劲,着实无法理解。
都说三年一代沟,他和温宁安至少差了两个代沟。
“张俊秋工作时比较严格,擅长冷脸嘲讽。”秦昭序给温宁安打预防针,让她稍微冷静。
温宁安根本不在乎,“哪个艺术家没点脾气嘛。”
“你很崇拜张俊秋?”还没入职就替人说话,秦昭序觉得有意思,“很少遇到有人这么期待上班。”
温宁安撇撇嘴,“因为没学可上,只能期待上班。”
张清华当初调查温宁安背景资料,集中在国内部分,关于她在英国一年半的求学生涯,秦昭序一无所知。
而那一年半,恰是温宁安最快乐的时光。
英国的生活住宿由钟文茵操办,选的房子位于切尔西,一栋高档公寓的小两居室,步行五分钟可达泰晤士河。
黄昏沿河道散步,温宁安常遇见楼下老太太和她的柯基,一度筹划也把伊布接来英国。温咏广和钟文茵不同意,认为女儿独自生活已是奇迹,不足以再照顾一只萨摩耶。
温宁安的提议被驳回多次,终于打消念头。闲暇时间,几乎都泡了在伦敦西区的大街小巷。
伦敦西区之于英国,好比纽约百老汇之于美国,同属世界戏剧艺术中心。这片著名的剧院区,离唐人街不远,集中了大大小小四十多座剧院,常年上映经典音乐剧,抬头就是五花斑斓的戏剧海报。
温宁安来伦敦的第一个周末,慕名去女王陛下剧院看《歌剧魅影》。她上小学读过这个故事,当时并没深刻感觉。
直到亲身坐进复古典雅的剧院,看幕布升起,华美吊灯猛然砸落,然后魅影从黑暗中走出。伴随女高音的唱腔,一种激烈的、震撼的情感纠葛撞到温宁安心头。
即使早已知晓结局,她还是忍不住想,丑陋疯狂深情的魅影,风度翩翩的拉乌尔,克里斯丁到底会和谁在一起?
故事的结局,偏执自负的魅影放走了克里斯丁和拉乌尔,情侣双宿双飞。魅影重归于黑暗,在时间里沉默地想她。克里斯丁去世后,魅影在她墓碑前放一支绑丝带的玫瑰花。
演员谢幕,温宁安久久无法回神。有一刹那,觉得自己穿越到了19世纪的巴黎歌剧院后台,亲眼目睹发生的一切。
如果说,高中参加戏剧社,大学选专业,都只是出于爱好,那么此刻,她确信,爱好已经不止于爱好,是必须坚持下去的人生方向。
观众散场,邻座意大利夫妇轻声交谈着起身,不小心撞到温宁安的包。
面目慈善的银发妇人,切换成英语,说抱歉。
身旁男人没注意到小插曲,依然自顾自喋喋不休。温宁安疑惑地望去。
“哦,亲爱的,我丈夫在发表观剧感言。”妇人微笑同她解释,“他说——”
那句感言,温宁安记得很清楚。
“人生就是这样,戏梦一场。有人得到爱,有人得到怜悯,更多的人一无所有。”
-
“温宁安?”秦昭序轻蹙眉心,勾她腰贴近自己,“走神什么。”
“啊?”
秦昭序拢她到怀里,“想回英国上学吗?”
“我要等妈妈出狱。”
温宁安休学时长超过学校规定期限,已经退了学籍。如果从头申请大学,又是一桩费时费力的事情。况且英镑学费年年上涨,加上巨额生活开销,她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