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闻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一阵子,“小伙子,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文化,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懂得。你作为一个商人,会放着购物中心不做,去做一个采摘园吗?据我所知,在那样的地段做采摘园,恐怕连本也回不来吧?”
周垣不可置否,且极为坦然地道:“老先生,我只说要做一个采摘园,但并未说要做多大的采摘园。我可以做一个购物中心,然后在购物中心的基础上,附加一个采摘园,作为附带产业。”
老人微微皱了下眉,“那样的话,建造购物中心的土地面积够吗?”
周垣迎上老人的目光,与他对视,“我想,或许会够的。”
周垣用了“或许”两个字,这两个字极为玄妙。它的意思是,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而至于到底可不可以,周垣很委婉地将选择权抛给了老人。
再说直白一点,如果老人愿意出让祖宅的地皮,那么,建造购物中心和采摘园的面积就够,反之,如果老人依旧不愿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周垣利用了老人疼爱孙女的同理心,在谈判的博弈上,稍微打了一点感情牌。
老人的孙女结婚了,现在孩子小就很忙,将来孩子大了只会更忙。据现在G市的采摘园分布图来看,真正纯天然无公害的采摘园都分布在G市郊区。对于体质弱、又非常忙碌没有时间的老人孙女来说,如果能够在购物的时候顺便采摘到纯天然无公害的蔬菜瓜果,那么,对于疼爱孙女的老人来说,无疑也是很好的。
当然,这样的筹码还远不能让老人放弃对祖宅的执念,但万事开头难,周垣并不着急现在就能说动老人,他目前只要能让老人的内心有一丝松动就可以了。
只要老人的内心有了动摇,那么,再继续游说起来,就会简单很多。
老人闻言深深看了眼周垣,语气也变得深了些,“小伙子,你很会说话。”
周垣却没再回答,只是礼貌对老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垣接到了远在E市梁志泽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梁志泽就在那边夸张地赞扬周垣真是神机妙算。
对此,周垣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梁志泽想要说什么。
之前蒋柏政借口盛和集团有事要处理返回E市,周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于是在蒋柏政返回E市的当天晚上,周垣给梁志泽打了电话,让梁志泽务必在三天之内把E市那边的资金合同签了。
当时梁志泽还不明白周垣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但现在他是全明白了。
原来蒋柏政返回E市处理盛和集团的事情是假,想要拦截周垣新公司的资金链是真。
但周垣提前察觉了这一点,在蒋柏政下手之前,就让梁志泽先把合同签署完毕。只要合同签了,除非对方愿意赔付高额违约金,否则,即便蒋柏政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改变不了已定的事实。
梁志泽蛮得意,在电话那头又埋汰了蒋柏政几句,才又对周垣问道:“你在G市怎么样?顺利吗?”
周垣语气不咸不淡的,“还行,遇到点麻烦,但可控。”
梁志泽对周垣的能力是很放心的,他吊儿郎当地道:“可控就行,那你忙,我在E市等着你回来数钱。”
周垣闻言嗤了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正值中午,乡下开了集市,周垣途径那熙熙攘攘地人群,有一个摊位,在集市的一角,是个糖画铺子。
这种东西是老手艺了,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到。周垣走过去,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围在铺子旁边,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做糖画的是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老人的皮肤很黑,皱皱巴巴的,但穿在身上的衣服却十分干净。
那铺子也干净,虽然很简陋,但看得出,被人用心地打扫过。
周垣耐心排着队,等那些小孩子都买完了之后,他才走到铺子旁。在铺子的桌子上有一些图画,很简单的画,仔细看去,应该是十二生肖。
周垣礼貌问老人,“请问,可以画别的样式吗?”
老人抬起一张慈祥地脸,和蔼笑,“你想画什么?”
周垣脑海中浮现出李婉平的样子,温和地道:“猫可以吗?那种小猫。”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熬了糖,用长柄勺舀了少许滴在板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人画的猫就是那种写实风格的猫,不卡通,也不算很可爱。但整体效果朴实,且透着一种安逸。
这样的糖猫一点也不像李婉平,尤其是小猫面部那略带老成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周垣自己。
周垣有些无奈瞧着。
老人似乎是察觉了周垣的想法,主动开口道:“画的不像你吗?”
周垣微微有些诧异。
老人继而又道:“这糖画是送给小姑娘的吧?”
这种事倒不难猜,一般来说,不会有一个成年男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老人笑呵呵的,眼角眉梢是层层岁月的褶皱,“小伙子,比起送一个可爱的小猫给那个小姑娘,也许,她会更喜欢收到一个像你的小猫。”
周垣闻言沉默了片刻,礼貌问老人,“为什么?”
老人却笑而不语。
糖画完成,周垣付了钱,然后接过了那支糖猫。那是一种晶莹剔透地焦糖色,在阳光下,融了一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