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哪里见过老夫人勃然大怒的样子,几句呵斥下来便吓得不敢吱声,一个劲儿地委屈,“我、我这不也是为行哥儿好吗……”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接过吴嬷嬷递来的茶水,总算恢复冷静,“从今往后,行哥儿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卢氏连连点头,垂着脑袋想了想,又小声问道,“母亲,这失踪的毕竟是行哥儿的媳妇,这事儿……要不要给行哥儿飞鸽传书说一声?”
“刚和你说的话,转眼就忘了?”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京中局势微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希望行哥儿因为一个陆云舒,冒犯天威跑回来?”
卢氏知晓自己又出了个蠢主意,彻底消了音。
倒是裴绍安站出来道,“祖母,绍安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绍安出去寻嫂嫂吧。”
二夫人制止他,“这怎么行?眼看就要科考了,你还要读书呢。”
“母亲放心,科考孩儿已有把握。”裴绍安读书多年,万卷书早烂熟于心,之前一直不肯参加科考只为藏拙,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无需隐藏了,“祖母的人打听到那道士一路往北去了,跟着他说不准能找到嫂嫂,我也顺道入京准备开春科考。”
老夫人同样看重这个孙子,闻言赞同地点点头,“就按绍安说的办吧,但你记住,万事都不如科考重要,实在寻不到便算了,到时候,对外就说她难产而亡,也算保全了侯府颜面。”
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便是将事情带来的风险降到最低,只要小公子还在,侯府传承就不会断。
至于陆云舒,走便走了吧。
可卢氏顾不得什么大局,她只在乎她的儿子,“行哥儿不久后便要回来了,若是让他知晓陆云舒不见了,还不知他会作何反应,母亲你是知道的,行哥儿自小就倔,又死心塌地只认陆云舒一个……”
上回陆云舒只不过是被人短了吃食,裴绍行第一个便怀疑她,现在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到时候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说不准还会母子反目。
最主要的是,陆云舒突然失踪,卢氏心里隐约有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苛待陆云舒,所以她才会在生下孩子后跑了。
卢氏一时焦头烂额,在屋中来回走,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老夫人依旧端坐不动如山,只闭目拨弄佛珠,中间掀起眼帘看了卢氏一眼,便又继续念佛。
卢氏的性子是该好好磨磨,就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卢氏在屋里走了半天,老夫人始终没有说话,她便清楚这一次只能由她自己去解决了,回到春合院,几乎发动了所有下人,甚至动用卢氏一族的力量寻人,祈求能赶在裴绍行回来之前找到人。
可事与愿违,她越想隐瞒,越瞒不住。
似乎有人刻意散播消息,几乎整个汝宁都知道侯府大少夫人诞下嫡子后消失不见了,有人传闻陆云舒是遭到侯府囚禁,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更有甚者猜测陆云舒或许是被人谋害殒命。
风言风语对侯府影响颇大,卢氏听闻百姓将脏水尽数破到自己身上,气得浑身发抖再坐不住,即刻吩咐将乱嚼舌根之人通通抓起来,如此又引来更大的风波。
京城之内也逐渐起了流言,御史台言官抓着此事不放,弹劾汝宁侯府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皇帝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将裴绍行父子俩扣押好一番询问。
但很快事件又有了反转,有人将陆云舒婚后时常外出,并与外男见面之事一一例举,最后定性为女子抛夫弃子与人私奔,解了侯府这场闹剧。
陆云舒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离开,竟会闹到朝堂之上,而她这会儿正好端端地出现在京城西市中,听着几个大娘议论自己。
王大娘说了半天,才发现陆云舒在她旁边听了许久,“哎哟,是云娘呀,这么早就出来买菜呢?”
“是啊,王大娘也挺早的。”陆云舒回以浅笑,不露丝毫破绽,又与其余几个妇人一一问候,这才回家。
她来到京城也有一个月了,凭借之前辛苦攒下的积蓄在西市租了座两进的小宅子,这些天她也在努力与街坊邻居打好关系,顺便考察这边的地段,打算盘个铺子重操旧业。
为掩人耳目,她化名云娘,用脂粉遮盖眉间的桃花胎记,又剪了额前几缕头发,乍看之下多了几分沉静柔和,加上她热心嘴甜,短短一月时间,整条街的街坊几乎都认得这个新来的邻居。
而这段时间,对陆云舒而言无疑是最轻松自在的,她轻轻推开门,司柳欢快地迎了上来,“小姐,今早绣衣楼的掌柜来过了,答应三千两将铺子卖于我们!”
陆云舒眉眼已藏不住笑意,“很好,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离开侯府时她把能带走的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则换成银票,零零总总加起来将近七千两,七千两不是个小数目,足够让她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之地重新开始。
“掌柜可有说什么时候交付地契?”赚钱这种事,陆云舒觉得能快则快。
司柳将绣衣楼掌柜留下的字条递过去,上头清楚写着邀陆云舒午时一过到绣衣楼一见,“为了保险起见,小姐出门时还是戴上帷帽吧,另外小姐吩咐奴婢雇佣的护卫一个时辰后便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