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拗不过陪着找了几日,无果后便拐了路送裴应淮回汝宁老宅。
陆云舒从他们支离破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了真相,顿时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久久说不出话。
裴应淮依旧抱着她哭,伤心的样子不似作伪,她相信,裴应淮这一次没有骗她,却又希望这只是一个谎言。
强忍着眼眶的温热酸涩,陆云舒细指扣着门板,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安慰他,“不哭了,爹爹也不希望我们为他难过,以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你要振作起来,知道吗?”
她很想用轻松的语调去说,但不知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已泣不成声。
一抹白色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云舒,对不起……”
赵慎脸色苍白,想来这段日子他也不好过。
陆云舒强颜欢笑,“不必道歉,这是他的选择,固然有他的道理。”
其实有些话赵慎没说,所以裴应淮与司柳几人都不知道,裴绍行推开他时,还同他说了一句话。
但即便没有裴绍行的托付,他也会这么做,“云舒,你愿意随我一起离开吗?”赵慎向她伸出了手,“这一次,我会争到底,我会有保护你和家人的能力,就让我照顾你的余生,好吗?”
陆云舒泪眼涟涟,对他对望许久,轻摇了摇头。
赵慎眸子一闪而过的黯然。
裴应淮用衣袖擦去眼泪,抱了下陆云舒,“阿娘,应淮会长大的,会保护好祖母和司柳姐姐的,所以应淮不需要阿娘牺牲自己。”
“好孩子,”陆云舒笑着抚摸他的脑袋,“阿娘不是为了你而牺牲,只是阿娘想清楚了,阿娘就想待在一个小地方,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看着你长大,就足够了。”
皇室富贵如云,但不适合她。
若仅仅是因为赵慎这个人,裴绍行不可能赴死,能这么做,只能说明,在他看来赵慎就该坐上那个位置,既如此,赵慎将来自会有一个身份贵重的世家千金与他相配,与之共享太平盛世。
至于陆云舒,她只想做这盛世之下一个富足的小老百姓而已。
赵慎明了她的意思,牵起唇角笑了笑,“没关系,感情之事也不急于一时,我会在京城等你。”说完这句话,他又给裴应淮留下了一枚玉佩。
赵慎走得时候,脚步沉重无比,无数次,他期盼着陆云舒能世俗一回,能开口叫住他,跟他走,可是没有。
他离开了汝宁,只是他没猜到,这是他与陆云舒的最后一面。
赵慎离开后的第二日,陆云舒惯例到集市上买菜,提了食盒去找卢氏,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有人来。
推门进去才发现卢氏正躺在床榻上,穿着她年轻时最喜欢的大红色十样锦妆花裙,化着曾经盛行一时的梅花妆,一脸安详。
跟在陆云舒身旁的裴应淮一下便红了眼睛,跪了下去。
卢氏也走了。
在噩耗传来的当夜,她便清醒地死去了。
到了阴曹地府,她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丈夫,见到她心心念念的行哥儿,还有与她不怎么对付的婆母。
听着,好像一切又以某种意义上的轮回重新开始了。
陆云舒为卢氏收殓下葬,过了头七开始收拾老宅里的东西,不经意地,又看到了书案上摆放整齐的锦盒与新衣。
这些天忙着为卢氏下葬,她已慢慢忘却了伤痛,是以再看到旧物,她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便缓缓打开锦盒,取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书信。
她以为会是裴绍行写的什么酸诗情话,央求她回到他身边云云,可当陆云舒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眼泪再控制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裴绍行没有留下任何书信,里面装的是他最后一点家当,三两张地契,和一张只有一百两的银票。
和离之后,他把所有能给了东西都分给了她,可惜大多产业都在岭南,随着南疆入侵,多半是毁了。
所以决心赴死后,他最担心的依旧是陆云舒,可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她了,只剩一处老宅两间铺子,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陆云舒名下,最后就是那支玉簪。
陆云舒哭了一晚,翌日就带着裴应淮离开了汝宁,去扬州见了陆云裳与姚锦儿一面,将铺子让给了陆云裳,四个月后,她又继续北上去了趟京城。
她到京城的那日,正是皇帝册立太子的大喜之日,她站在人群之中,牵着裴应淮,往皇宫的方向遥遥望去,似乎还能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人群簇拥下渐行渐远。
赵慎回到京城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雷霆手段打压叛军,揪出了与叛军勾连的三王八王,仅仅一个月时间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皇帝大怒,下旨将三王八王终身囚禁,立十七子赵慎为皇太子。
至于赵玄珩,他是被赵慎亲手打落马下的,正关押在地牢内,待册立太子仪式过后即刻处斩。
从人们的交谈声中,陆云舒又一次拼凑出了属于赵慎与赵玄珩的结局,垂眸微微一笑,示意裴应淮该走了。
她此行的目的不在赵慎,只是想到曾经的锦绣坊看一看,远远的,她看到了胭脂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