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行没出现之前, 她的日子安稳幸福,但他自从他住到隔壁之后,坏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即便这一次她知道陆家人的事不是裴绍行做的,还是忍不住迁怒于他。
裴绍行脊背僵了僵,脸上是难以置信,“……你竟是这样想我的?”
“不然裴大人希望民女怎么想?”陆云舒转过身,凤眸冷漠,“你来看我,就是想在我脸上看到对你的感恩戴德吗?裴大人若是这样想,我劝你就别做梦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啊。
可算找到了一丝熟悉感,裴绍行心底竟生出几分欣慰来,“我不敢奢求你什么,只是希望你看到这个……能开心一些。”
他已经不去想陆云舒能否原谅他了,更不敢奢求她回到自己身边。
陆云舒定睛去看,他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份和离书,当即冲上去一把抢了过来,展开以后才发现这不是她原来书写的那一份,而是裴绍行后来自己拟的和离书,内容详尽,交代了两人成婚的前因后果,以及后来约定和离,均属双方自愿,一一交代清楚后,落款处不仅有裴绍行的签字手印,就连和离的日期也变成了四年前,定格在裴应淮出生那一日。
裴应淮出生那日,还是汝宁侯府尚未获罪之时。
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什么,陆云舒眼眶逐渐蔓延上一抹红,捧着和离书的手都有些微的颤抖。
裴绍行眼睛一刻都未曾从她脸上挪开,见她再度展开笑颜,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只是眸底却染着无尽的哀伤,“有了这个,便能证明你与后来的汝宁侯府没有半分关系,官府自然没了抓你的理由,你……又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是由衷地祝福她。
和离书一式三份,陆云舒从狱卒手里拿过笔飞快签下大名,按了手印,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裴绍行,还有一份则送往汝宁当地官府,那边有裴绍行的心腹,定能将和离之事办得滴水不漏。
束缚于身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陆云舒眼尾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我们和离了……和离了……”
轻声低喃着,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和离书上晕开一朵涟漪。
随之绷断的,是裴绍行的心弦。
“……你自由了。”强忍着胸腔翻涌的气血,裴绍行淡淡说出这句话,拿出刚得的诏令吩咐狱卒打开牢门放人。
圣旨摆在面前,狱卒不敢怠慢,很快就开了锁将陆云舒请了出去。
陆云舒抹去眼角的泪痕,将和离书折好揣进怀里,坚定地走出牢房,如今她与裴绍行形同陌路,自然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了。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裴绍行再一次叫住了她,“等等。”他递给她一只檀木匣子,“这些是和离后,你应得的部分。”
他亏欠她太多,如今唯一还能弥补的只有这些了。
陆云舒没有打开细看,于她而言,能够及时和离已是万幸,她不指望裴绍行良心发现给她多少补偿,“东西我拿了,自此以后,两清。”
裴绍行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啊,我们两清了……”
不舍,又如释重负,让人揣摩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陆云舒也不想揣摩,拿过盒子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裴绍行再抑制不住喉头的血腥,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公子!”身后的阮生吓了一跳,吩咐另一个狱卒,“快请大夫。”
“不要声张。”裴绍行抬手阻止,用袖子轻轻擦拭,“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阮生无奈,“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不明白,陆云舒屡次拒绝公子,公子为何还要腆着脸去帮她,甚至不惜亮出自己的底牌,为他人做嫁衣。
就在昨日,得知赵慎与赵玄珩争着求娶陆云舒时,裴绍行就打算坦白陆云舒的身份,借此打消皇帝赐婚的念头,同样的,他也做了万全之策,以岭南王府的情报作为交换,另外答应在半年之内收复岭南交还兵权,而皇帝要做的,就是为汝宁侯府平反。
为了表明对皇室的忠心,他把侯府在汝宁盘根错节的消息网献给皇帝,掌握了侯府命脉与兵权,皇帝自然放下了对他的顾虑,决定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封了个四品忠武将军的散职,命他择日启程南下。
狭长阴暗的甬道里,陆云舒的背影在他眸中渐行渐远,裴绍行身躯摇晃了下,“……回府吧。”
阮生又岂会看不出他的留恋与不舍,想了想问道,“公子,不和少……陆姑娘道个别吗?”
离开汝宁之后,裴绍行这些年步步为营,苦心孤诣,总算在岭南闯出一片天地,某种角度来说,其实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与赵玄珩不谋而合。
曾经的岭南王枉死,如今的汝宁侯与老夫人也因为帝王猜忌而死,而他与赵玄珩都不是束手就擒的愚忠之辈。
汝宁侯府覆灭,其中有赵玄珩的手笔,但裴绍行还是决定与岭南王府的人联手,至于赵玄珩,除掉便是了,所有事情都在循序践行,只等完全掌控岭南之后伺机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