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来接。”李羡启唇,声线很松,“但我不一定上车。”
孟恪挑眉,轻轻颔首。
没有为难的意思。
他去接,她来与不来都是她的选择。
路灯在他身后,冷白光线分割脸颊明暗,眼神太深,像潭底邃渊,沉闷的水流暗涌。
李羡轻微地无所适从,收回视线,后退半步,“我走了。”
她转身,抬手整理挎包,豫备从车后绕过去。似被风带走的落叶的背影。
孟恪摸兜,指腹探到烟盒微涩的触感,无形的细线牵动,脚步急急地朝前迈两步,这只手抽出口袋,伸出去。
李羡已经走到车尾,觉察身后脚步声,没来得及反应,被捉住手腕,她回头。孟恪垂眸,盯着她被自己牵动的手臂,稍一顿施了些力道,将人带进怀里。
扑面是熟悉的干燥烟丝与茶叶的香气,稳重广阔,她几乎是撞进他的胸膛,连带着心脏一起震颤。
成年男人的体型,比她宽阔一圈,手臂在她腰后拢合,严丝合缝镶嵌的意味。
孟恪低头,伏在她肩侧,压抑克制的声线在颊侧拂起热息,“很久没见了。”
第56章 【精修】
秋夜冷冽的风卷起落叶, 叶片卷脆,窸窣作响。
整个人被围笼住,风声骤然停止, 李羡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垂落身侧的手臂抬起,她用力推开他。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但这一年半里我一直当我们是离婚状态,官司都打了不是吗。”
“羡羡, 律师拟材料前就知道不可能胜诉。”
“感情破裂照样可以提起第二次诉讼。”她抬头看着他,“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不是吗。”
孟恪眸色幽沉, 大抵不能相信。
嘴唇绷成薄仞似的笔直的线, 孟恪黝黑的眸底翻涌震撼。
“这两年足够你忘记我了?”
“既然已经分开两年了,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事情已经到了结束阶段,我们也该回到正轨。”
“短短的一年而已, 不至于用一生怀念吧。我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放过。”
孟恪眉头皱起。
李羡转身,向马路对岸走去,逐渐拉开距离。
像一团蛛丝,逐渐解开,成为细细的一道线, 越来越薄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开。
小区入口很窄, 有保安亭, 她将托特包挎上肩头,很快走过去, 一转身,消失在围栏之后。
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 孟恪回到车里,从座位中间的储物箱里摸出烟盒,抵开盒盖抖出一支,打火机点燃。
一种需要尼古丁平复的心情。
车窗半落,青雾散溢,露出冷淡的略显烦躁的面庞。
最近总是目送她的背影。
这份抗拒不难理解,毕竟这么久,她没见过他。
“分手”之后的春天,到她父亲治病,中间大概三个月,两人见过几次,这种事只要他有心,不至于这么久没联系。
最后一次正式出现在她面前,是在京市某医院。
那段特殊时间,病痛、疫情制造的焦虑冷躁,使人与人需要相互,汲取温度,关系缓和许多。
大约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他抽空去医院,李羡不在,只有刘红霞和护工在照顾病人。
见他来了,刘红霞热情地张罗座椅和水果。
这位是个很......坚决的人。
身上衣服干净得发白,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皮包,皮包的侧兜里翻出一沓布料,一重一重,里面是一张崭新的存折。
刘红霞说知道治疗的费用是孟恪帮忙垫付的,这个是她们应该偿还的钱。
她目光浑浊、炯炯,坚持偿还。
孟恪以为这是自尊和骨气。
她接下来却躬下腰,仰着脸,堆出谗献笑意。
我们羡羡呢,是特别好的孩子,从小就不让大人操心。小时候留在爷爷奶奶身边,老一辈人很多事没法照顾,所以她性格特别好,甚至可以说软弱,不喜欢跟别人起冲突,哪怕受人欺负,也不会反抗,因为不想给家里惹事。
这样的孩子,面对生病的爸爸,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找您。
她跟我说过你们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也能理解您的选择。
过去的相处中,如果她有错呢,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错误,请您原谅她。
如果她没有错呢——她从小没人教她怎么拒绝,这个时候也不好拒绝您——希望您可以放她离开,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给她一些没有压力的空间。
卑微的、用尽全力的、恳切的请求。
-虽然是李家爸爸妈妈捡回去的,但是他们对待我比宝贝还要珍贵。
这天的这一刻孟恪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段没有血缘关系联结,甘愿为对方折辱自尊。
也就是这天以后,孟恪再没有光明正大地打扰她的生活。
但这一年半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
-短短的一年而已,不至于用一生怀念吧。我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放过。
他在她眼里看到熟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