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身体还维持着刚才压腿的姿势,右腿搭在长凳上边,不过膝盖已经没有再压下。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是在屏幕里那个人身上。
某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也要上场。
直到音乐停下,乔杰伊定格在结束姿势。直到转播屏幕切到掀起掌声的观众席。那一刻,郁索维才像是被什么拉回现实一样,轻轻眨了一下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从头看到尾的。
整个过程当中,他没有分神,也没有想别的事情,甚至连‘评判’都没有。
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以前看别人的节目,很少会这样。要么是在分析,要么是在对比,如果以他来演绎的话,他会作出什么样的调整。
郁索维轻轻呼出一口气。
屏幕那边,乔杰伊已经滑向挡板,抬手和观众致意。他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收住的笑。他那混血过来的唇形,勾起来的时候撩人感十足。
那一下笑,让索维的视线停了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刚才节目里的跳跃。而是那天团体赛时候,那家伙凑过来,说‘就一个月’的时候的表情。
再然后,索维不自觉的回想起来更多的感觉。有团体赛结束,他被整个人抱起来的那一下,背部贴着对方胸口的触感。还有那一下突然腾空的失重感。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他皱了下眉,像是对自己有点不耐烦。
于是下一秒,他很干脆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像是刻意切断就能够让自己从被影响当中的情感拉开。
——不看了。
刚好这个时候,广播开始报分。
即便郁索维侧过头不去看,他的耳朵也不自觉的捕捉到了那个数字。
技术分——58.91,节目构成分——41.52分,自由滑得分为100.43分。
还没等索维听到从场馆传来的欢呼声,他就已经听到转播电视里的‘Seson Best!’的广播声响。
他手指在腿侧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压腿的状态,然后才慢慢把头抬起来。
这家伙,够进入第一梯队了。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判断。这才只是短节目的倒数第二组选手,也意味着接下来,所有冲击奖牌的选手都将不能再按‘正常发挥’去滑。
亚裔青年低头,把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突然嘴角勾起来一点,发出一声’哼‘的轻笑。随即他把搭载长凳上的腿收回来,重新穿上运动鞋踏出瑜伽垫区域,进入最后的热身阶段。
从瑜伽垫上站起来之后,郁索维往旁边让出一点空间,从包里拿出耳机带上,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像是在确认节拍。
然后,他直接把整段短节目的开场走了一遍。他从一个很小的换刃开始,身体顺着那一下转出去,肩线带开,脚下在原地划出一个极小的弧线。没有滑行的空间,但脚下的路线像是延续在冰面上的步伐一样——转三、换足、再带回原来的方向。
下一拍,身体已经顺着惯性带到起跳点。膝盖下压,核心收紧,早已成长成为顶尖花滑选手的亚裔青年,有着原地多周起跳跳跃的能力。
步伐段被压缩在一块不到一米见方的区域里完成。脚下连续切换刃口,方向在短距离内来回转折,肩背随着节拍轻轻带开又收回——这是在模拟冰面上旋转姿态的变换。
即便没有冰面,但路线和动作在他脑子里是完整的。到音乐中段,他稍微提了一点力度。左脚踏出一步屈膝,一个很轻的陆地腾空阿克塞跳。
身体在空中迅速收紧,落地的时候脚掌踩住,原地蹦了一些额外的弧度当做缓冲,顺势带开半步,再接后面的旋转姿势。
他把整套节目的后半段也走完。
这是大部分选手会在赛前选择的最后热身办法,就是在陆地上,将所有的动作都模拟一边,加深脑海中记忆的同时,也充分拉开肌肉,让它们为接下来正式比赛做好准备。
旁边的郁辰就这样看着他全程,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屏幕那边的比赛已经进入尾声。第四组剩下的几位选手依次完成了节目。掌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夹杂着不同国家观众的应援声,有高有低,透过墙面变得有些模糊。
分数在不断刷新,排名也在变动。但是乔杰伊拿下那超过了100分的短节目优势,从这组第二位完成开始,往后都好好延续着这个优势。
直到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比完,来自韩国的李俊熙选手,他的短节目成绩99.71分,也依旧没有超过对方。
索维并不知道这后面的比赛和实时排名了,他的耳朵挂上了耳机,开始沉浸到自己的节目当中去。
直到比赛广播的内容发生变化。第四组比赛结束,清冰准备开始。
准备室里的人动了起来。有选手往通道走,也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换鞋、整理衣物。
再又一次的陆地模拟完成之后,郁辰上前去拍了拍索维的肩膀,让其把耳机摘下。
“第四组比完了,可以准备换鞋了。”
“嗯。”
郁索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到原本瑜伽垫附近的长凳上坐着,并且将边上的冰鞋包拉过来。
穿鞋,将脚跟往后顶确认贴紧,再一格一格的拉紧鞋带一次,完后第二次再拉紧确认没有松余。清冰休息的时间有二十分钟,而索维穿鞋到把所有鞋带完美调整好,一般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之后,青年从座位上战至起来。他把国家队冬奥特质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指在胸口国旗部分停了一下,又放下。
这时候,从场馆那边来集结最后一组上场的志愿者,刚好来推开准备室的门。
郁索维深吸一口气,转身踩着冰刀套走向场外。
就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些零碎的小回忆:
某次阿辰去上班,耶塔发现婴儿车里面的索维已经睡醒的时候,把他抱出来玩。
他抱着小宝宝到冰面上,抱着他的腰将他放低,尝试让穿着厚袜子的索维试着踩到冰面上。
然后,给索维弄哭了。
耶塔(手忙脚乱抱回来哄):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见辰也这样玩过的不会哭的啊
郁索维:
这时候,距离这个宝宝的父亲到达,还有_____秒。
不过,某位杵着拐杖的老人家,来的更快,他下一秒就站到挡板外面,盯着耶塔。
老人:
第105章 冬奥赛事
第二次清冰结束过后, 平整的冰面反射出的光,就好像场馆里都被重新擦亮了一层。
观众席这一次没有再出现前几组那样明显的走动。大家回到位置上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一些观众想着场馆厕所人应该爆满,而清冰休息时间不过二十分钟, 最后一组的比赛也不超过半个小时, 而选择憋着看完比赛再说的。
最后一组上场的选手,是本届花滑男子单人比赛里头, 最有可能决定金牌归属的一组。
冰面上灯光变化, 广播响起回归比赛的时候,场馆里先给出了一阵激动的尖叫以及掌声。随后, 随着广播一个一个的介绍声,那几道身影依次出现在入场口,再滑入冰面。
哈萨克斯坦的查尔克·奥尔多诺夫第一个进入冰面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踏上冰过后朝着四周挥手, 并且一边等待后面几位上场。
随后是俄罗斯的亚历山大, 他出场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整个人如同雕塑一样俊美。他上冰面之后, 转身看向出场口,下一位上场的选手。
——那是郁索维。
身上穿着白底红色花纹冬奥限定花滑国家队外套的亚裔青年从通道内走出来,瞬间将场馆的气氛点燃。索维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尖叫声, 条件反射缩了下肩膀。冰面上的查尔克看到之后, 笑出了声。
随着郁索维上冰之后, 在他后面上场的几位选手,观众的反应都相对冷淡下来一点。除了他们瑞士本身的一把手选手卢卡尔。
六分钟练习, 随着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風張凛太郎出场,开始计时。
今年已经26岁的查尔克, 他没有像更年轻的选手那样一上来就迅速提速,而是先顺着边线滑了一整圈,刀刃压得很深,弧线拉得很长。从今年开始,讨论他的状态下滑的评论就没有停下来过。他的热身像是在重新确认这片冰面和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像几年前那样完全契合。
曾经的冬奥金牌得主,动作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炫技感了,更多是趋向于成熟的感觉。他只是低头看着前方,在弯道处微微压下膝盖,借着那一下把速度带起来。六练的第一跳没有立刻上四周,而是先用一个干净利落的三周跳把轴心收紧,落冰之后顺着滑出转身,再在另一侧尝试今天真正关键的四周。
他的跳跃依旧很稳,但稳之外,能看出一种很明显的‘节省’。每一个衔接都处理得极其干净,像是在把体力精确地用到该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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