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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我方公主1_金迈奇【完结】(40)

  男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留长发,身形瘦削,五官清秀。他背着棕色的双肩包,看见屋内狼藉的景象和倒在地上的何望津,失声喊道:“爸!”

  书包“咚”地落在地上,他就要冲过去。何望津勉强用手肘撑起上身,嘴角渗着血丝,却抬高声音制止:“小野,别过来!我没事!”

  被唤作小野的男孩僵在原地,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而施维舟已经头也不回地摔上门,关门声久久荡在空气中。

  何望津用指尖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抬头望向站在原地的边和,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不恨小舟,我恨的是施百泉,是他逼死了我姐姐。”

  这句话让边和身体一僵,他低下头,低声问:“所以你姐姐已经死了吗?”

  何望津艰难地站起身,轻声反问:“你进门之前,不就已经猜到了吗?”

  边和没有回答。余光里,何望津的手掌被玻璃碎片扎破,血正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男孩这才赶紧上前扶住何望津,谭潇潇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跟上边和。

  推开门,她发现边和就站在门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施维舟正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影僵硬。

  边和转过头,把车钥匙递给谭潇潇:“你先去车上等一会儿,好吗?”

  谭潇潇接过钥匙,点点头,又望了眼施维舟的背影,这才转身走向车子。

  边和在原地停留片刻,才走到台阶前,在施维舟身旁坐下。

  不远处的花园矮灯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暖黄,夜风掠过树梢,带起沙沙声响,施维舟始终低着头,碎发乱乱地垂在额前,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要听他的。”边和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说的未必是真的。”

  施维舟依旧沉默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两个人的沉默比一个人沉默更加安静,边和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交给我。”他又说,“我会查清楚。”

  肩头忽然一沉。施维舟将头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边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眼看去,才发现施维舟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这是边和第一次见他哭,那些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像夜露停在叶片边缘。不知道为什么,边和没办法去直视他的眼泪,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一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坐在这里会怎么做?边和想。小时候的他比现在更沉默,更封闭,小时候的他大概会在别人坐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就起身远远跑开。他是没办法,也没有勇气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把头靠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的。

  信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想到这,他突然责怪起自己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带施维舟带这里?明明出发点是好的,到头来却成了伤害,施维舟此时此刻的痛,反倒变成刺伤他的玻璃碴,他感到懊悔,自责,除此之外,还有迫切修补一切的冲动。

  “你还饿吗?”他轻声问道。

  施维舟在他肩上摇了摇头,发丝擦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边和感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吧?”施维舟突然开口问道。

  边和心里一沉,开始拼命思考一些委婉又不会伤害对方的话,一些能够被称得上是答案的话,他努力地,认真地思考,却听施维舟又说:“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被掏空的心变得更加空无一物。边和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以后不要逼我吃黑巧克力,我不喜欢。”施维舟继续道。

  边和微微一愣:“抱歉,你之前说你饿了。”

  “再饿也不吃黑的,”施维舟打断他,“我喜欢吃白的。”

  边和低头,目光落在他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唇线上:“那中午的香肠卷呢?也不喜欢?”

  “那个喜欢。”施维舟答得很快,“就是那家做的有股猪毛味。”

  边和扭过头,很快道歉:“抱歉。”

  “你冷了吗?”施维舟突然转开话题。

  “没有。”

  “骗人。”施维舟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的手指都凉凉的。”

  边和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搭在台阶上的小拇指贴在了一起。

  暖意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指,还是没能移开。

  第36章 都是我害的

  三个人最后还是开着那辆弹痕累累的车前往谭潇潇的住处。路上,边和提出要承担修车费用,但被谭潇潇笑着拒绝了。

  维舟的事就是我的事,谭潇潇这样说。

  施维舟靠在后座,半边身子倚着边和,没接话。边和也没回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示意施维舟坐直身体,施维舟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但还是直起身靠向了另一边。

  到家后,三人间依旧气氛低迷。直到谭潇潇回房前说了声“晚安”,施维舟才对着她的背影回了句“谢了”,她摆了摆手,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门缓缓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谭潇潇家只有两间卧室。

  沉寂片刻,边和先开了口:“我睡沙发。”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施维舟压抑已久的情绪,他一步上前拉住要离开的边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有床你睡什么沙发?

  边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上次在你家也是这样,你到底……”施维舟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他永远也理解不了边和的想法,为什么时而靠近,时而疏远。这种反复让他无措,更让他感到生气。

  只是比起生边和的气,他更生自己的气。因为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硬起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软下来。他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着和边和的相处方法,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居然连牵起对方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松开握住边和手腕的手,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边和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住,对站在原地发愣的施维舟说:“你不来吗?”

  施维舟眼睛一亮,立马跟了上去。

  卧室里的单人床很窄,边和很体贴地把枕头往床边挪了挪,给施维舟留出更多空间。

  但施维舟一点也不领情,他闷闷不乐地躺到边和身边,心里又一次被委屈填满,为什么边和总是给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呢?他根本不想占更多地方,他甚至不需要睡在床上,他只想让边和抱着他睡。

  一想到这,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真没出息,每次边和给自己一点甜头就立刻原谅他了,下次得拿出骨气来,多晾他一会儿才行。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很难对边和狠下心,尤其是在今天,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最想要依靠的人还是边和。

  其实一直到现在,施维舟都不知道自己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心情。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开关,伸手一按,就可以切掉自己连接外部的电源——对已知的痛苦视而不见,是他从小就习得的自救法。

  在他没有真正理清事情的开头和结尾前,他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打开开关,他需要时间去捋清每一处细枝末节,然后再去决定自己要有多伤心。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呢?他躺在床上,开始慢慢回想。

  我没有找到妈妈,却找到了舅舅,那个穿着女装的奇怪男人就是舅舅;爸爸和妈妈并不相爱,爸爸出轨了,我是爸爸和一个年轻女人生下的孩子;妈妈真正的孩子不是我,那个孩子死了,死在了妈妈的肚子里;爸爸把我带回了家,然后妈妈就被迫成为了我的妈妈;百日宴和妈妈唯一的合照里,妈妈的眼睛水汪汪,她原来是在哭,她抱着不属于她的孩子哭。

  我的妈妈,因为我的存在很痛苦。

  我的妈妈,早就死了。

  是我杀死了我的妈妈,我是妈妈所有不幸的开始。

  他把手背搭到额头上,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呼吸。终于想通了,开关打开了,悲伤像电流一样缓缓经过他的身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终于解脱了。

  何望津用几秒钟道破的真相,他却用了二十年才到达。其实他早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不匹配的血型,和家人毫无关联的外貌,偌大的房子却连自己出生那天的照片都找不到一张。

  姐姐不是他的姐姐,妈妈也不是他的妈妈。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在因为他受到惩罚。

  妈妈,对不起。

  他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道歉,直到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穿了他——他甚至都不配有喊她一声“妈妈”的资格。

  该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妈妈。该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夭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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