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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_烽火戏诸侯【完结】(3962)

  心想刘蜕这家伙倒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齐廷济以心声与之遥遥言语,说不必去宝瓶洲找陈平安了,年轻隐官当下就在山中。

  一艘流霞舟在海上疾驰而过,蓦然折返,调转船头,直奔南婆娑洲海岸线,船主是那刘蜕。

  这位跌了境的老飞升、新仙人,白袍玉带,头戴一顶碧玉荷花冠,少年容貌,眼神阴鸷,道气浓厚,锋芒毕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天谣乡的下宗,在流霞洲拥有一座白瓷洞天,有一种矿产天然如瓷如玉,蕴藉灵气,是个聚宝盆。若非如此,前不久天谣乡决议修缮碧霄山一事,提也不要提。

  这艘流霞舟之上,还有几位客人,多是剑修,一双年轻地仙的神仙眷侣,晏后道跟田仙,田仙就是之前在全椒山,与“飞升境”王甲当面对峙的那位女子金丹剑修。

  她的胆识气魄,真心不小。

  就连宁姚都知道田仙的祖师爷,出自芮城龙王堂,姓洪,早年去过剑气长城,还拥有一座剑仙私宅,跟陆芝关系不错。

  既然当了隐官,宁姚还是翻过避暑行宫一些秘录档案的。翻阅重点,当然是那些批注、签条。

  洪翊是芮城龙王堂的上任掌律祖师,已经闭关隐世多年,她同时还开创了繁峙公主庙壁画一脉,道脉成员都是剑修,女子居多。

  田仙就是洪翊的再传弟子,她跟道侣晏后道,最早是想要担任桐叶洲青萍剑宗的客卿,有此铺垫,先做些实在事务,将来再开口讨要个供奉身份。不曾想,前不久青萍剑宗直接飞剑传信一封到繁峙公主庙,是宗主崔东山的亲笔,在信上直接称呼他们为供奉。

  真是意外之喜。

  这次他们跟华清恭、聂翠娥一起游历扶摇洲,相互间都是认识多年的熟人,相约一起先去天谣乡看看那座作为祖山的碧霄山,再一起去南婆娑洲,游历桐叶洲。传闻碧霄山的山脚那处落宝滩,至今犹有十几件仙家异宝,静待有缘人。

  不知为何,天谣乡始终没有挖地三尺,将那些夺天地造化的宝物一网打尽,只是任由它们在落宝滩时隐时现,偶有修士得宝,天谣乡也从不阻拦,任由他们带离碧霄山地界,甚至是护送他们返回仙府道场、某个王朝,所以整座扶摇洲提及天谣乡历代祖师,都要竖起大拇指,功德无量,何等高义!

  刘蜕跟道号“青宫太保”的荆蒿是比较投缘的山上好友,他与那天隅洞天向来不太对付。

  所以荆蒿的亲传弟子,玉璞境的高耕,才会跑去扶摇洲金璞王朝当护国真人,刘蜕与那洪氏皇帝是打过招呼的。

  刘蜕在修行路上,红颜知己颇多,身边从来不乏美人。年轻时惹了许多风流债。

  只是当年追求飞升,才收敛了这份心思,专心于找寻证道之路,摒弃了挂碍道心的男女情爱。

  只说田仙的祖师,芮城龙王堂的洪翊,她与金璞王朝洪氏祖先,又有点沾亲带故的渊源。

  山上就是这样,弯来绕去,总能扯上点关系,不是昔年道友晚辈、姻亲,便是结怨的仇家。

  华清恭,元婴境剑修。她父母都是半山腰的修士,一双神仙道侣的子嗣,在山上被誉为仙裔,但是能够走上修行道路的,尤其是真正成材的,不多。处境类似历朝历代的科举状元,起步高,最终大道成就,反而有限。像华清恭这样的,已是异类了。

  她在浩然天下西边三洲,极负盛名。也是如蒲禾一般的剑仙人物,简单来说就是家世很好,宗门强盛,喜好云游,脾气差,路子野。

  先前在全椒山,她也曾托年轻隐官帮忙捎话,好在龙象剑宗当了个记名客卿。只因为她的家族分支,在南婆娑洲建有堂号,是个二流垫底的山上门派,已经百来年没出个天才了,生意倒是越做越大。总堂就想请出瓶颈多年的华清恭,让她住持事务几十年,看看能否挽回一些颓势,不要再过百来年,就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山下豪阀,打铁还需自身硬,一味掏钱请供奉、买客卿撑场面,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一起站在船头赏景,刘蜕微笑道:“满魄道友,好像先前在全椒山,你是见过那位年轻隐官的,观感如何?”

  聂翠娥不知刘蜕为何有此问,她还是照实说道:“看不真切,只会想着敬而远之。”

  那位青衫男子,表面瞧着十分气态温和,眼神清澈,但是聂翠娥很清楚,自己犹是雾里看花。

  师尊教诲,山中真正道力深厚、修心养性有成之辈,定然不会让你觉得乍一看便如何聪明。

  刘蜕说道:“这趟出门,满魄道友故意跟田仙、她们作伴同游,不是龙象剑宗就是青萍剑宗,荆老儿莫非是想让你对隐官施展美人计?想法是不错的,不过我看未必管用啊。”

  聂翠娥无奈道:“刘宗主就别打趣晚辈了。”

  刘蜕也就是吃了辈分高的亏,不然以聂翠娥的姿容和资质,他再年轻个八百一千岁的,非要让道友荆蒿涨个辈分。

  三洲有二女,艳色重天下。

  说的就是金甲洲拥有那把佩剑“扶摇”的宋聘,和流霞洲青宫山,道号“满魄”的聂翠娥。

  既然她们齐名,当然是谁看谁都不太顺眼的。偶尔遇见,各自都是斜眼看过,便再无下文。

  对于聂翠娥来说,跟师尊既是道上朋友又是山上盟友的刘蜕,是那种越近距离相处,越觉其危险的山巅人物。

  这类人物,他们的眼神,言语,气态,都充满了锋芒。

  他们永远野心勃勃,就像无时不刻都在告诉旁人一个事实,某某物就该是我的,某某人算得了什么,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你们听着就是了……

  所以聂翠娥内心深处,她很想看到刘蜕也有矮人一头、气势锐减的时候。

  不过很难见到这一幕就是了。

  毕竟师尊也好,扶摇洲后山的杨千古也罢,都是刘蜕平辈。还有天隅洞天的洞主蜀南鸢,新飞升。刘蜕前不久更是直接放话,一辈子躲在乌龟坑里的飞升境,算个屁。要说杨千古,在他的后山,为何境界最高,战功垫底,真是奇了怪哉……

  听说刘蜕只对那位于他有救命之恩的齐老剑仙,十分敬佩且感激。

  师尊私底下也与她和师弟高耕,评价过刘蜕一句,说刘蜕这位道友,是真正的肉食者。

  至于你们,如今辈分低,道力浅,气力小,只管敬着他刘蜕就是了,也不必如何怕他。

  刘蜕笑眯眯道:“全椒山扶摇洲那边,重返故乡的鬼物庾谨,他与宋聘有一段宿缘未曾了清。宋聘年少时能够让名剑‘扶摇’认主,自然是有缘法可讲的。庾谨这胖子,也是个妙人,早年就曾去碧霄山找过我,想请我出山,说他要做出一洲即一国的壮举,让整个扶摇洲都随他姓,问我要不要一起名垂青史,被后世记住万万年。我那会儿还很年轻,差点动心了,被祖师喊去骂了个狗血淋头。如今在五彩天下开创天鱼王朝的丁鼎,便是样样学庾谨。庾谨愿意辅佐顾璨,在扶摇宗祖师堂找了个放屁股的地儿,未必没有重续旧缘的小心思。”

  华清恭几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山巅内幕。

  刘蜕却没有说当年皇帝庾谨,与那位女子国师的宋聘前世,其实并无情爱纠葛,而是起了一场凶险万分的大道之争。隐约拥有成为一洲道主气象的宋聘,想要更进一步,篡位登基、自立为帝,被庾谨算计,她因此兵解,但是庾谨代价也不小,就此埋下了之后走上鬼物证道的种子,一座王朝很快就分崩离析。这就是为何由大半洲国运显化而出的名剑“扶摇”,为何会离开扶摇洲,去了金甲洲寻找宋聘的转世,选择自动认主。

  大概任何一位在山巅待久了的大修士,都是熟稔一洲历史真相的掌故大家,可惜他们不写书。

  刘蜕其实心情远远没有表面这么轻松写意。

  毕竟是要跟那个风头一时无两的年轻隐官见面,何况自己还欠了他们落魄山一份天大人情。

  刘蜕驾驭流霞舟去往龙象剑宗祖山,一向只让旁人头疼的扶摇洲昔年老字号飞升境,竟然正在纠结一事,等下见着了陈平安,该如何称呼对方?

  要知道受益于那场“大雨”,刘蜕其实已经重返飞升,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而已,反而故意宣称白瓷洞天闭关,收效甚微……刘蜕就是想要看看扶摇洲到底有哪些狗崽子,见自己跌了境,又看到杨千古走出功德林,就倒向后山那边。

  他重返飞升一事,杨千古是清楚的,不过双方有一场君子之约。刘蜕也曾想要瞒过荆蒿一段时日,在全椒山那边还是被一眼看穿了。等到结束落魄山之行,重返扶摇洲,刘蜕就要先对其中一拨头生反骨的家伙进行秋后算账,再让这拨人管好嘴巴,甚至是故意拱火……

  刘蜕交朋友的宗旨,再简单不过,混江湖就得讲一讲江湖道义,谁敬他他就敬谁更多,谁坑他他就坑谁更多。

  蓦的一道剑光在海上轰然亮起,刹那间劈斩海面不知几百里,似乎期间被另外一道剑光稍稍阻滞,剑光便偏移路线些许,恰巧从刘蜕所乘坐的这艘流霞舟附近数十里外海面一掠而过,雷声大作,仅是剑气余韵,便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别说是华清恭他们这几个尚未跻身上五境的地仙剑修,饶是刘蜕这种见识过山巅风景的大修士,都觉震撼人心,只好驾驭流霞舟拔高百丈,瞥见那道一闪而逝的剑光,依旧在海上和水中留下一道森森剑意的琉璃镜面,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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