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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_烽火戏诸侯【完结】(3922)

  “那大骊边军还真敢杀光了六万边军,再一路杀到京城,最后将我们都宰掉?首辅大人杀不杀,满朝文武公卿要不要杀,皇帝陛下要不要杀,太后娘娘要不要杀?御道两侧的街上,还能有几个活人。”

  “如此一来,也算大骊宋氏本事。三十几个藩属国,可都瞧着呢。大渎以南的半座宝瓶洲,不一样看着?”

  首辅大人神色尴尬。边境战事惨烈无妨,自古以来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就像礼部刘文进说的,京城以外,死人多了,邱国的文武官员才能额外多出一条升官道路,大骊蛮子才肯降低赋税。

  师徒二人返回住处,那弟子愤愤一句,狗日的大骊,故意将赋税订立得如此重,却将那些往下延展的繁琐规矩定得死死的,当官的捞不着油水,害得我们山上也是收入大减。

  老真人笑道:“那大骊宋氏,本就是宝瓶洲最北边未开化的蛮子,最好滥杀,惯用刀子,断了多少国祚,打烂了多少斯文正统。”

  进了屋子关了门,弟子以心声说道:“师尊,万一大骊王朝不敢杀山下为数众多的官员、文人,专挑我们山上的修道之人出气,如何是好?”

  老真人冷笑一声,“为师早已与一位邯州实权武将通了气,配合邱国做做样子罢了。若说那位邯州将军,是邱国的太上皇,那他专管邱国地界的大骊军务,也能算是半个皇帝了,邱国首辅,礼部刘文进,见了他,算个屁。”

  弟子由衷赞叹道:“师尊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大骊刑部那边颁发的供奉牌,十拿九稳了。”

  老真人洋洋自得,抚须笑道:“休要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过话说回来,有了那块无事牌子,确实就会很不一样。”

  心中却是思量着,可惜大骊地方官员规矩多,上边的京城和陪都又都查得严,不然搁在在几十年前的宝瓶洲,那位年轻太后一旦失势,就该来此侍寝了。跻身中五境的修道之士,男欢女爱,那点床笫之乐,相较于修炼精气神,实在不值一提。可是一位垂帘听政多年的太后,却才是三十岁出头、且保养极好的美妇人,消受一番,倒也不错。

  弟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尊……”

  老真人笑道:“好徒儿,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那弟子笑道:“没什么,只是有几句好话,有溜须拍马的嫌疑,惹来师尊不喜,不说也罢。”

  出了屋子,轻轻关上门,他眼神晦暗不明。

  天未亮,魏檗本想先将陈山主送去京城官邸点卯,结果发现陈平安竟然不在山上。

  魏檗没脸直接寄信一封给云霞山,催促绿桧峰那边将云根石和云霞香寄去落魄山。

  只得与大骊礼部报备,再跟中岳晋青打声招呼,说自己要借道过境,去云霞山谈点事情。

  晋青近期心情不佳,便与魏檗一起走了趟云霞山,权当散心了。

  他们自是没什么大事,但是两尊大岳神君联袂造访,却把云霞山给结结实实惊着了。

  天蒙蒙亮,新任山主黄钟侯,道侣武元懿,还有一拨德高望重的祖师,绿桧峰峰主蔡金简,他们都赶到了山门口,毕恭毕敬迎接两位神君的大驾光临。

  国师官邸,两进衙署诸房已经亮如白昼。不必参加早朝的官员,开始照例办事,井然有序。

  一处厢房单间内,容鱼依旧是昨日的穿着,不过今天符箐却是换了一身靛蓝衫子杏黄裙。

  自古美人是一杯谁喝谁醉的醇酒,教人贪杯。

  容鱼调侃道:“今天换衣裙,明儿再淡施脂粉,淡些再淡些,后天便可以涂抹指甲油,啧,全是心机呐。要我说啊,你随便挑个藩属小国,当个与正宫娘娘狐媚争宠的嫔妃,害得君王从此不早朝,绰绰有余。”

  符箐也不羞恼,置若罔闻。

  容鱼扬起一只手,晃了晃,好似自怨自艾道:“咱们俩练剑习武,骑马挽弓,手上全是老茧,屁股蛋儿也不白皙嫩,以后脱了衣裙给夫君看见了,愁死个人。”

  符箐气恼道:“你比那登徒子还油腔滑调!”

  沉默片刻,符箐望向对面的厢房,她说道:“那个姓余的,他怎么想的,为何要冒险?”

  昨天她亲自住持的一场审讯,还没有怎么动用私刑,就全交代了,没有半点骨气可言。

  容鱼没来由想起一件旧事,早年崔国师,曾以朱笔在卷宗上边,单独圈出一句话。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符箐来得稍晚些,便没有看到这句话。

  容鱼漫不经心道:“志大才疏,耐心还差,还能如何,这些年一门心思盯着礼部某司郎中的位置,眼红好久了,崔国师不在,心思便活泛起来,觉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呗,哪怕明知富贵会在险中丢,却也要试试看,史书上多少人物都是一发狠,就成就了气候,从此强者强运,飞黄腾达,既然他们都行,个个青史留名了,他为何不行。”

  符箐摇摇头,不认可。

  容鱼笑道:“也怪我,长得太好看,你呢,底子是更好,但是谁让你成天臭着一张漂亮脸蛋,谁敢多看一眼便要剐眼珠的架势,也太冷,太吓人了些。不像我,柔柔弱弱的,腰带一系,也是有货的。再加上我既是巡狩使之下武将军功第一人的遗孤、又是崔国师侍女的双重身份,便让他起了觊觎之心,爱怜之意?三十岁出头,正是管不住鸟的岁数,他难免会遐想连篇,算不算是人之常情?”

  符箐淡然道:“白读了那么多书。不刃而杀人者有二,谗言,爱欲。”

  容鱼一笑置之。她们接触卷宗档案多了,就会发现官场内幕,比书上的故事精彩多了。

  符箐问道:“崔国师,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却也有很多问题,好似故意留着,到底是必须如此,还是有意为之?”

  容鱼收起手掌,正色提醒一句符箐,“不该你想的,就别多想半点。”

  符箐点点头。

  容鱼笑道:“我这是一语双关呢。”

  符箐羞恼,伸手去打那口无遮拦的家伙,容鱼笑嘻嘻道:“何必舍近求远,何必舍大求小。”

  她们打闹过后,容鱼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有些奇怪,国师怎么还没来?是了,国师要先参加小朝会,要与陛下讨论大骊新任吏部尚书的人选。

  天亮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此句压轴

  官邸院子只有三进,但是占地却广,三座庭院中央分别栽种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并非仙家老物,据说与衙署同龄。到了金秋时节,偶尔会有些随风飘荡的树叶,穿过了窗户,轻轻落过年轻人们书案上边,也会被收藏起来,或是作为书签,就当讨个好兆头。

  一株从某座仙家山头移植而来的老松,枝干如虬,皮如龙鳞,郁郁苍苍,穿过密叶的阵阵清风,仿佛都要比别处清冷些。树下围以一圈长条青石作凳,方便院中诸房官员出门休歇闲聊。绿荫里,还有一张镌刻有棋盘的石桌,每逢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树荫,映照在桌上,宛如仙人落子。

  还有后院的一棵桃树,是约莫十多年前崔瀺亲手补种的,容鱼当时还是个一想家就会哭鼻子的小姑娘。

  等到容鱼逐渐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也在书上看见了许多关于桃花的美好诗句。

  将毛笔搁在三山形青瓷笔架上边,合上一份卷宗,陈平安喊来符箐,想要调取一份机密档案,崔瀺在最近二十年内,视察京城诸司的具体行程,以及在这座官邸每天接见了谁、时辰长短,如果还有具体的议事内容记录是最好。

  不曾想符箐说国师府没有这样的档案。

  陈平安试探性问道:“刑部那边呢?”

  符箐摇头道:“更不会有这类存档了。”

  陈平安有些头疼,靠着椅子,双手笼袖,仰头看向天花板。

  一国如人身,纸面上的户籍数量、驻军兵力和赋税总额等等,宛如人之相貌,是能肉眼可见的,此外还有一些类似民间钱财流转不息的商贸流通,官道驿站之上的川流不息,便是人之气血,边军将卒在沙场的真实战力,则如皮下筋骨,至于书院讲学,村塾蒙学,百姓民心等等,汇总了,便是至关重要的人之精神。

  所以一个国家也有自己的脉象,陈平安想要找寻出来的线索,就像研究崔瀺如何为大骊诊脉。

  符箐说道:“禀国师,容鱼记性好,她六岁就进入此地,要不要把她喊过来?”

  陈平安点头道:“让她过来一趟。”

  容鱼很快轻敲房门,跨过门槛,脚步轻盈,默默选好位置,站在一块特定青砖上边。

  陈平安笑问道:“听符箐说你记性很好,怎么个好法?”

  容鱼说道:“禀国师,至少十年之内的所有见闻,我都能清楚记住,能写出来,也能画出来,还能模仿口音说出来。”

  陈平安愣了愣。

  容鱼解释道:“不是什么天授神通,仙家秘法,纯粹就是记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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