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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_烽火戏诸侯【完结】(3855)

  但是身为各座天地大道显化,在刘飨他们这些存在眼中,一本大道账簿,却不是这么计算的,他们必须要为“现在”一切有灵众生负责。

  浩然天下曾与至圣先师分庭抗礼的刘飨,闰月峰武夫辛苦,前不久与斐然结成道侣的蛮荒晷刻,五彩天下那边暂时还是一位小姑娘的冯元宵,西方佛国一位背着佛龛行脚山河的文字僧。

  修道尚且讲求资粮,更何谈用兵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饷粮草的筹备,人力物力财力的调配,都是取材于天地。

  自古“牺牲”,需祭祀酬神。

  这就像两个人,一个说你得借我一颗铜钱,明天后天就能挣几两银子,一个却只在意今天兜里的钱财。

  还怎么谈买卖?如何谈得拢?故而这种几乎不可调和的根本分歧,又是一种大道之争。

  若是姜赦此次出山,能够找到他们,并且用某种“道”说服他们,而非一味以道法、武力镇压,就有一定机会获得先手优势。

  不是全然没得谈。

  之所以是“几乎”,而非绝对。

  在于刘飨他们,先天憎恶修炼求仙的修道之士,大修士即是剐不去的脓疮,仙府门派与那王朝的雄城巨镇,在大地之上连成疥壁。所以兵戈一起,就是一种大道对人间的“掐尖”,俗子与炼气士将古战场遗址视为畏途,于刘飨他们而言,却是伤疤而已。

  周密选择蛮荒的最大劣势,就在于他终究是个外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晷刻才会一直试图逃避,哪怕周密给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崭新道路,甚至能够帮她吃掉浩然的同道,晷刻依旧不肯与周密合作,道不相契。闰月峰辛苦内心深处排斥鸦山林江仙,亦是同理。

  不知不觉,无形之中,刘飨跟赵树下一个说一个记。

  宁吉则跟郑居中走在一起。

  宁吉好奇问道:“郑先生要忙什么大事?”

  郑居中说道:“道上碰到两位强手,既然谁都不肯让路,只好跟他们争道。”

  宁吉问道:“郑先生能赢么?”

  郑居中笑道:“不敢说一定如何。”

  宁吉听到这个客气说法,便觉得郑先生赢定了。

  刘飨环顾四周,叹息一声,打了个道门稽首礼。

  郑居中望向远处,问道:“宁吉,听说陆掌教是你的小师父?”

  宁吉赧颜道:“陆掌教跟我开玩笑的。”

  郑居中默不作声。

  田地间,好似有一雀低低盘旋,天地间,黄雀蓦然振翅,高飞入青天,不知是就此自由,还是去自投罗网。

  宁吉抬头望去,少年见雀悲,雀飞少年喜,不见了黄雀踪迹便有些失落,一时间怔怔出神,不知如何言语。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折桂

  地肺山主峰之巅形若玉圭,华阳宫祖师殿就建造此地。

  华阳宫祖师堂一侧不远处,曾是初代祖师结茅读书之地,逐渐扩建为一处私人宅邸,建筑成群,等到传到上代宫主高孤手上,就已经是“有德者居之、承袭道统”的传统,谁能担任宫主,就可以举家搬迁至此,既是道场,又是家宅。当年高孤继位,就搬出了旧道场,入主此地,只不过因为高孤并无家眷子嗣,孑然一身,此处道场始终冷清异常。

  只是不管宅子如何扩充,一代代更换主人,始终未曾被喧宾夺主,占据主位的,还是那座万卷书楼,珍藏灵书秘笈极多,匾额“天下壮观”,不算自夸之词。

  毛锥当时被高孤带上山,就在此看门。

  剑光闪烁,一道婀娜身影在此飘然站定,长剑返回剑鞘的声音,如雏凤清越鸣响。

  正是刚刚出关的女子剑仙,华阳宫剑仙一脉的领袖,南墙。

  尹仙面露喜色,稽首与她道贺,毕竟如此一来,自家门庭便有了一位大剑仙。

  南墙笑着还礼,同样是道门稽首,尹仙做来便是规矩,女冠便有写意。

  南墙先喊了一声毛锥“白骨道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再喊“宫主”。

  毛锥对此不以为意。

  地肺山历史上奇人高真辈出,祖师堂内的天君挂像数量众多,但只有寥寥两位堪称剑仙,故而南墙能够在此特殊年景里边,成功出关,为道脉增添战力,或是此事传出去好听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南墙等于帮助华阳宫,与这方崭新天地,讨着了一个好兆头,显示着华阳宫的近期运势,并未因为师尊的兵解离世而受到太大牵连。

  毛锥的想法,大概在底层市井混久了,总是粘带几分泥土味。

  只说女冠南墙的御剑风采,山中道官们自然早就习以为常。

  此间寻常景象,不知是山外多少志怪传奇里的玄之又玄。

  顺着毛宫主和尹天君的视线,南墙随意瞥了眼山道那边的景象,没有上心,好奇问道:“有没有确切消息,聂剑仙何时会造访华阳宫?”

  毛锥摇摇头。

  聂碧霞如今该是正在与张风海游历蛮荒,算是立起门户了。

  尹仙却是费心叮嘱一番,“由玉璞跻身仙人,是一道大关隘。此次守山阁帮忙护关,恩情与缘法都不小,南观主切莫随意处置。我那边,还有几坛珍藏多年的仙酿,能上台面。是楚师叔早年下山云游,得自于一处上古地仙尸解飞升之后遗留下来的遗址,喝一坛少一坛、喝完就再无的稀罕物件。你只管拿去款待贵客……”

  “就不浪费尹天君的酒水了,我那位山外道友有怪癖,见过嗜酒如命的,就没见过一闻着酒味就跟见着心魔的。”

  南墙连忙摆手,笑着解释道:“我之所以问这个,就是因为他对聂剑仙仰慕已久,在这边守株待兔呢,替我守关,只是顺便。”

  毛锥笑了笑。那位大道可期的年轻仙人,才是真正的醉翁之意不在酒。问题在于南墙不解风情,辜负一片痴心了。

  兖州籍的聂碧霞是一位剑术高妙、行踪不定的散仙,但是她那盏本命长明灯,就一直搁放在华阳宫大殿内。

  三千年来杳无信息,都是靠着这盏灯,外界才得以确定聂碧霞并未兵解转世。

  等到此次评选,聂碧霞一举跻身十人候补之列,山上就更好奇,难道聂碧霞一直隐匿于地肺山某座道观,暗中寻求合道契机?

  也有一些无据可查的小道消息,说聂碧霞与高孤在修行路上,曾经互有好感,可惜有缘无分。

  但是即便没有成为道侣,却可托付性命,所以聂碧霞就将她的本命灯放在了高孤的华阳宫。

  山路间有少年郎抹了抹嘴,垂涎状,用一口浓重的地方音调说道:“姐,听说这座山中的潭中鱼和路上笋,各是一绝,不是普通的山珍河鲜能比,想一想就流口水。不知道这趟劳累登山,能不能以脚力换口福。”

  腰悬一枚精美花钱的幂篱女子,轻声笑骂一句,“吃货!”

  出身杨氏的贵胄少年,东张西顾。

  此山道士,入山挖冬笋,拣选黄泥尖。开春过后,下山笋必道此路,破土而出,好似复仇,个个身披甲胄,来此耀武扬威。

  道士再胜之,剥壳如卸甲,笋肉白如雪,鲜嫩异常,焖锅煮以咸肉,此间美味,令人词穷,食客唯有惭愧,下筷如飞不停。

  南墙视线停留在山道上那位头戴幂篱的女子身上,跃跃欲试,“都说弘农杨氏遮掩自身命格、运势的障眼法是一绝,我刚破境,正好一试深浅?”

  尹仙连连劝阻道:“南观主,此举于礼不合,不可这般行事。”

  这拨金贵异常的弘农杨氏子弟,结伴游山玩水,岂会没有高人暗中护道。

  南墙笑眯眯,好似依旧没有打消那个念头。她除却当下境界已然不低,亦有一门天赋异禀的远古秘术,神不知鬼不觉的,破了障眼法,她又不会做什么。

  天下皆知,弘农杨氏,出了一位在山中修士眼中也堪称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听说这些年求亲者踏破了门槛。

  更有小道消息,传得更为玄乎,曾经有一位精通面相的过路高人,早早算出了她未来有那先母仪天下、继而垂帘听政、最终自立为帝的命格。若果真如此,谁娶了她回家,可就有嚼头有意思了。她的命,自然是人间顶富贵的好命了,但是明媒正娶她为妻的那个男子?以及那个男子所在的家族?

  众说纷纭,都快把她说成是万年以来的人间第一美色了,说得好像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在等待她的成长。

  南墙当然不信,不信世上有这种事,不信人间有这等女子。

  毛锥却知此事,定然是邹子手笔。

  至于那位女子到底姿色如何,毛锥不觉得一个勘生死、的骷髅架子,有什么好对此事上心的。

  修道之士,“长生久视”一物,不就是最大的“美色”吗?

  朝闻道夕死可矣。

  见道如昙花一现。

  南墙怀疑那位被夸成是“夺天地造化,争万灵颜色”的女子,此刻就隐匿在队伍当中。

  毛锥好似猜出南墙的心思,淡然道:“别人不知,总有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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