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听着仙尉说了些关于那个谢狗的所作所为,一听就是白景会做的事情,绝不会冤枉了她。
陈平安转头看了眼台阶,“怎么没看到岑姑娘练拳?”
仙尉说道:“她啊,回家去了,还没回呢。”
朱衣童子可没闲着,正忙着悄悄补救,拿袖子默默擦拭着大如梁柱的椅脚,不管山主大人领不领情,好歹都是一份心意。
陈平安都不知道怎么劝这个小家伙,不由得觉着自家落魄山的风水,确实非同凡响,这些年思来想去,可能真要追本溯源,大概都是先生的功劳吧,至于裴钱几个,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按照既定路线,风鸢渡船大概会在明后两天到达牛角渡。
被崔东山挖了墙角的泓下和云子,届时会跟随渡船先远游北俱芦洲,最终在仙都山那边落脚,参与大渎开凿一事。好像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游历。
陈灵均和郭竹酒,参加过黄粱派的开峰庆典,由于受邀担任供奉一事,再走一趟梦粱国京城,估计也快返回落魄山了。
随行的李槐和嫩道人,大概会一起来这边落脚,再去大隋山崖书院,陈平安准备跟嫩道人聊聊桐叶洲那边的大渎事宜。
已经给酡颜夫人捎过口信了,中土九嶷山的那尊山君,亲自邀请她去山上做客,以酡颜夫人的脾气,想必不会拒绝此事,毕竟浩然天下早有“天下梅花两朵半,一朵就在九嶷山”的美好说法,而这位梅花园子的旧主人,如今因为有了个龙象剑宗供奉的谱牒身份,从倒悬山重返浩然,她再来行走天下,自然百无禁忌。
之前在棋墩山祠庙那边,跟宋煜章聊到了接替曹耕心位置的新任窑务督造官,官四品,名为简丰,好像有点书生意气,四处碰壁,没少吃闭门羹,但无论是山上山下隔着一座官场的宋煜章,还是跟简丰打过一次交道的董水井,都对这个灰头土脸的简督造印象不错。
吴鸢在大骊官场沉寂多年,坐了多年冷板凳,不曾想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如今已经贵为新处州的刺史大人了,成了货真价实的一方封疆大吏,至于某些类似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闲言蜚语,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前吴鸢在官场之外的身份,除了是上柱国袁氏的女婿,还是国师崔瀺的学生,如今又多出了个莫名其妙的文脉长辈小师叔。
之前陈平安在大骊京城菖蒲河那边,喝过一顿素酒的原户部清吏司荆宽,如今亦是离京外放担任宝溪郡的郡守大人了。
听说鸿胪寺序班荀趣,他与曹晴朗是科举同年,如今也高升了,转任兵部的武库司。
元白还是留在了作为正阳山下山的篁山剑派,没有答应去往桐叶洲。
就是不知道人云亦云楼外的那条巷子,那位刘仙师最近有无拦过谁。
陈平安收起思绪,笑问道:“仙尉,修行如何了?”
仙尉一脸尴尬,哪壶不开提哪壶,打哈哈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修行一事不求快,循序渐进为妙。”
可事实上,若真能吃碗热豆腐就涨境界,别说几碗,直接给贫道来一大盆。只是仙尉继而转念一想,境界高了,意义何在,中五境,再陆地神仙,上五境?这条道路,何时是个头嘛,当个看门人不挺好的,做人还得是自己这样的,怕麻烦就能少些麻烦。至于修行什么的,就让那些追求功德圆满的真道士们忙去吧,自己这个假冒道士,还是看书要紧。
剑光一闪,小陌凭空现身此地,这段时日他都待在小镇,得在骑龙巷那边盯着点白景,免得她又闹幺蛾子。
瞧见了自家公子,小陌欲言又止。
陈平安以心声道:“之所以会分出一粒心神在外,是因为……”
小陌瞬间恍然,说道:“公子不用说了。”
在炼剑。
可能道场就在天外。
至于具体如何炼剑,小陌就不过问了。
先前在那个光阴长河的涡流当中,因为聊起了纯属空想的某个门派,陈平安突然笑道:“得再加一人,首席供奉吴霜降。”
白发童子跃跃欲试,“隐官老祖?”
陈平安点头道:“那就再加一个,末席供奉,道号天然,化名箜篌。”
一座宗门,没有几双神仙眷侣,确实不像话。
当时谢狗不以为然道:“既然都说了是‘假若’,聊这个,又有啥意思。”
陈平安微笑道:“虽说这只是某些人心中的最好选择。可要是仙尉道长在场,就不会这么觉得。”
谢狗白眼道:“怎么跟他比。”
一向心高气傲的白景,难得如此认输。
如果这个门派只是一种假设,那么又有一个山头,却是实在。
比如宗主陈平安,道侣宁姚。
祖师堂内,有崔东山,姜尚真,小陌,米裕。朱敛,隋右边,种秋,崔嵬。骑龙巷箜篌,镇妖楼青同……
年轻一辈,有裴钱,曹晴朗。柴芜,白玄,孙春王……
陈平安动身登山之前,蹲下身,与那个朱衣童子笑道:“新设骑龙巷总护法一事,我回头跟裴钱她们几个商量一下,我个人举荐由你担任这个职务。”
点卯尚未凑足一百次的朱衣童激动不已,反复呢喃道:“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简直跟当年周首席在霁色峰祖师堂,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措辞和神态,这类独到天赋,确实自叹不如。
陈平安笑问道:“一起上山?”
朱衣童子使劲摇头,“得先去仙尉道长的屋子那边点卯画押,下属个儿小腿短,容易耽误事,就不陪着山主大人一起登山了。”
随后陈平安和小陌一起缓缓登山。
仙尉啧啧称奇道:“哪学来的说法本事,回头教教我?”
朱衣童子双手叉腰,仰头瞪眼,好个仙尉,放肆至极,山主大人还在眼前呢,你少跟我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别连累我被山主误会。
陈平安问道:“白景留在骑龙巷那边,真待得惯?”
小陌点头道:“先前见过公子,如今还算老实,就是成天跟箜篌拌嘴,不过跟周俊臣关系不错的。”
陈平安以心声微笑道:“这场炼剑,其实又是远游了,只是这次要倒走光阴长河两万年啊。”
第九百七十七章 相亲相爱师兄弟
春风水暖,风景旖旎,岸上竹外桃花三两枝,水中野凫泛泛逐清景。
王朱一行人辟水登岸桐叶洲,准备走一趟那个投机取巧、主动与东海水君府大献殷勤的虞氏王朝。
结果没走几步路,就与这个眉心红痣的白衣少年郎不期而遇,是第二次打照面了,第一次碰头在大渎龙宫旧址内,几个水府扈从都对此人印象深刻,城府之深,深不见底,当然真正让他们忌惮的,还是那个黄帽青鞋的剑修“小陌”,称呼年轻隐官为公子,境界之高,高不可攀。
王朱与崔东山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又算半个“同乡”,所以习以为常,可是宫艳、黄幔几个看着那厮的滑稽姿势,总觉得这少年的举动,既恶心人同时又很能吓唬人,他们都是修道有成的,在各洲家乡也曾是一方豪杰,山上的奇人怪事见得多了,但是眼前这个金鸡独立、手托宝镜、满嘴胡言的白衣少年,还是独一份。
崔东山见他们不接招,就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好似打定主意,你们要是不给点表示,那咱们双方就这么对峙,一直到地老天荒好了。
王朱冷笑道:“崔宗主不累吗?”
崔东山保持那个姿势,正色道:“大丈夫一脚踩地一手托天,再以一条铮铮铁骨撑起身躯皮囊,不敢说累。豪杰,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辞辛苦……”
王朱眼神冷冽,“崔东山,差不多点就可以了,有事说事,无事让路,我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光阴。”
“有事,怎么会没事,一宗之主很忙的,这不刚刚陪着个洛阳木客逛过燐河,这一路好走,风餐露宿,十分辛苦了。”
崔东山满脸悻悻然,收起那个“拳桩”,脚刚落地,又是一抬脚,踢中岸边一颗石子,朝河面疾速掠去,砸入水中轰隆隆作响,水面打雷一般,瞬间惊起一群野凫振翅乱飞。
崔东山手腕拧转,变出一根以行书刻有一篇“行气铭”的绿竹杖,这行山杖,是夜航船那边吴霜降赠送的见面礼,崔东山原本是打算送给柴芜当成一步登天跻身玉璞境的贺礼,只是临了反悔,另有重用,好好珍藏起来,要么当作传家宝,留给将来的关门弟子,不然就送给有一定可能会来到自己吾曹峰修行的赵鸾,既然扛着锄头挖了落魄山的墙角,那就不介意多被先生记一笔账了,于是崔东山找到柴芜,与被白玄取绰号为“草木”以及“有那”的爱喝酒小姑娘,打了个商量,问她是想要这根价值连城的绿竹杖,还是他以个人名义送出一百坛仙家酒酿,而且保证每一坛酒都不重名,当时柴芜顿时眼睛一亮,说一百坛太多了,五十坛足够。小姑娘的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天大地大喝酒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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