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在沙滩上把手表拾走了。”
“是吗?”
他双手握成杯状,点燃雪茄。
“手表是什么样子的?”他说着从嘴角吐出烟。
“给他们吧,伦纳德。”劳拉从他身边走过时轻声说,“不然就该涨潮了。”
他咬住雪茄,从胸袋里拿出一条手帕。他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把手帕抖开,折叠成方块形状。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随即把它丢掉,把手帕举到汉尼面前。汉尼往后退,但伦纳德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她说得对,孩子们。”他说着擦掉汉尼嘴上的口红印,“对于这里的潮水,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那就是没人能自诩了解它。没人真正了解。”
他握住汉尼的下巴,来回扭动他的脑袋,检查是否还有口红的痕迹。
“我是说,”他往手帕上吐了口唾沫,走向埃尔瑟,“有人告诉你现在出发,你最好立即就走,不然的话,你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得游泳回去了,又或者,你想游都游不回去,但愿你明白我的意思。”
伦纳德轻轻擦掉埃尔瑟唇上的口红,然后把手帕塞回衣兜。
“都说这里是英格兰北部最大的坟场。”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大海和烂泥。
他拿出一纸包薄荷糖,吃了一块。他注意到汉尼一直盯着薄荷糖,便笑了笑,把薄荷糖收了起来。此时,劳拉冲他敲了一下玻璃,他摆摆手让她走开,先后看看汉尼和我,卷起衣袖。
“是这块吗?”他说着给我们看他戴着的手表。
“是的。”
他又看看我们,解开带扣,把表交给我。
“如果我是你,就离这里远远的。”他说,“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判断失误。到时候,水将没过你的头顶,你就麻烦大了。”
汉尼把表戴在手腕上。
“你听。”伦纳德说,“听到了吗?”
大海开始冲刷房子后面悬崖底部的岩石,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声。
“我是你的话,就马上动身。”他说,“况且,我无意留你们在这里过夜。”
他又扫了我们一眼,走到埃尔瑟身后,把轮椅掉头,推她进了屋。
CHAPTER 11
我们离开科德巴洛的时间刚刚好。
我们走到碉堡,回头看去,就见大海正猛烈地拍击塞萨利附近的岩石,激起很高的白沫,水沫飞溅到空中,随即落回到浪潮中。已经看不到沙滩了。
汉尼拿回了手表很开心,不停地给我看,希望我告诉他时间。
“我们迟到了,汉尼。”我说,“这下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们回到莫林斯,就见伯纳德神父站在小路的尽头,望着我们。
“你们两个,快点。”我们走到他身边,他说,“最好麻利点,不然你们的母亲就该大发雷霆了。”
大家在面包车上等我们,一个个都板着脸。母亲卷起袖管,露出手表,盯着我。她不用说话,只是做这个动作已经足矣。
我坐在汉尼身边,他对我笑笑,把手指放在埃尔瑟刚才亲吻过的嘴唇上。我握住他的手,把它从他的唇边拿开。
“别再想那件事了,汉尼。”我说着看了他一眼,他随即垂下头。我本不想这样责怪他。那又不是他的错。我只是不希望被母亲发现。
反正我就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我还有种感觉,当时我不愿意承认,现在看来却清晰明了。我嫉妒了。但又不像我嫉妒学校里的一些男孩子,他们很有异性缘,比只知道在操场玩的傻小子强很多。
这倒不是说我恨不得跟他们一样,老天,那样我会害怕的,只是若能与他们为伍,运动鞋就不会被塞进满是屎尿的马桶,也不会在走廊里被那些专挑人欺负的家伙用手肘打到肋骨。谈情说爱这种事其实并不重要。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觉得我之所以嫉妒,是因为那个吻给了汉尼,真是白费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在派恩兰德的同学,这个吻都没有任何意义。要是她吻了我,那回到学校,我就可以大肆宣扬一番。到时候在更衣室,在同学们面前,我肯定要生动地描述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叫别人对我另眼相看,即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那也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谁知道呢。
汉尼又摸摸他的脸。他的下巴还留有淡淡的口红印,伦纳德并没有彻底擦干净。我不知道母亲是否注意到了,毕竟对于汉尼的外表,即便只出现细小的不同,她也留意得到,但她背对我们,和所有人一样,默默地望着窗外。
事实上,大家都不说话,又开出去几英里后,贝尔德博斯太太轻轻拍了拍伯纳德神父的座位后面。
“停车,神父。”她说,他把车停到路边,“快看。”
大家齐刷刷地向窗外看,就见一大群鲜红色的蝴蝶在田野上方呈之字形旋转翻飞,队列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你们有谁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吗?”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它们在干什么?现在还没到季节呢。”贝尔德博斯先生说,“它们活不过今天。”
“贝尔德博斯先生,这里是上帝主宰的世界。”伯纳德神父笑道,“我很肯定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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