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该走了。”谢邙停下掐完易容法术的手指,多看了几眼孟沉霜,确认自己没有画错李渡的脸,又暗中检查了一遍房中魔气是否清理干净。
“哦,哦,好,”小二回过神往外退,“仙爷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几人都退出去以后,孟沉霜疲倦地走向浴桶。
屋外灯笼挂檐角,顾元鹤结束正骨疗程,拜谢莫医君后,提剑走了出来,忽又想到医嘱说他的脊骨偏位是常年只以右手握剑导致的肌肉不协调,便又把不问剑换到了左手拿着。
站在廊下,顾元鹤略一偏头便看见谢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三个店小二刚从隔壁李渡的屋里退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抱着换下来被褥。
顾元鹤停顿片刻,问道:“几位刚刚是给隔壁的李道友……”
“谢仙长让我们来的,”店小二笑道,“我们给李仙长送热水和新被褥,旧的脏了。”
谢邙刚从天上都回来,便从李渡房里出来,还弄脏了被褥叫了水,他们这是已经……
忽的一口气卡在顾元鹤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店小二们看客人脸色空白,不知是想到什么惊讶事了,但都不好问,只能先告礼退下。
顾元鹤看着房廊尽头幽暗的转角,神色复杂难言。
谢邙,你果然……
第23章 大义灭亲
可他既不能上前去找谢邙理论, 也不能在此时推开门去劝李渡,忧虑、愤怒、愧恨的情绪在他胸中缠绕酝酿了一晚上,天光破晓时都没能散去。
直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响声, 顾元鹤出去一看, 却只撞上了背着药箱带着纸人小柴胡的莫惊春, 他轻轻关上孟沉霜房间的门, 转身准备要走。
[莫医君,请留步。]
莫惊春愣了一下,想起这是谁的神识,回过身见礼:“顾天尊。”
[莫医君, 李道友他……]顾元鹤又扫过莫惊春的药箱, [你是刚为他瞧过病吗?他可还好?]
“李前辈有伤在身, 这段时间都由我诊治,故而同行。”莫惊春解释道, “晨间醒来, 施过针,我让他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现在恐怕不便见客。”
[噢,好。]顾元鹤并不强求,只是在听到莫惊春说李渡有伤在身时,缓缓皱起了眉, 目光中又浮现起某种无可奈何的愤然。
这李渡的身子骨一看就很弱,现下身上还有伤,谢邙昨夜怎么还……
顾元鹤心烦意乱地在客栈中乱晃, 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前堂, 店小二问他要些什么,他也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小二见客人面色郁郁, 便知趣地给他上了一碗口味清淡的茶。
前堂中逐渐来了客人,周围的空气开始嘈杂喧闹,但顾元鹤却浑然不觉,直到一道颀伟的阴影落在他面前。
“顾天尊竟喜欢听这般故事吗?”
顾元鹤被惊得手一滑,手中喝空的茶碗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一声厉响后,喧哗人声如潮水般重新涌入顾元鹤的脑海。
“……诛仙台旁的那株梅花,当年因承过浮萍剑主的泪,精魂所感,化形以后,竟长得和剑主有七八分相似……”
说书人又在台上讲起一出新戏文。
“……风雨大作,梅花仙君孤苦伶仃,龋龋独行于长街,忽有一把伞出现在他的头顶,为他遮挡风雨,他回头一看,竟是个英俊伟岸、修为高深的男修……”
“……梅花仙君已付出满腔真情,却在这时得知,与他海誓山盟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无涯仙尊,仙尊怜他,不过是为了那张和道侣孟沉霜相似的面容……镜花水月,好梦易碎……”
顾元鹤侧耳听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惊愕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出白月光替身虐恋话本。
这样的故事他看得很少,几乎没有,反倒读过几本相反戏文,其中将浮萍剑主拟作天神下凡,爱上无涯仙尊只不过是因为无涯仙尊肖似他在神界的爱人。
他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谢邙叫来店小二,递给对方一块上品灵石,要他转交给台上说书人。
顾元鹤横眉,谢邙这负心汉听替身文学还听上瘾了?
然而未等谢邙向店小二嘱咐完,堂中一人忽得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怒指说书人:“哪来什么替身梅花?无涯仙尊深爱剑主,怎会做出这等厚颜无耻之事!便是讲戏文,也要遵循些事实吧!”
“说得好!”
“仙尊剑主,情深似海,不容污蔑!”
有人指着那位拍桌子轻声怒呵的人,惊奇道:“诶,这不是哭哭生大师吗?”
“哭哭生?哭哭生在哪?大师,大师,我也爱读你的文章!”台上说书人一听竟然是哭哭生本人到场,瞬间两眼放光。
也不跟人争辩什么创作替身文学关涉创作自由了,伸手就从几案里猛地抽出一本《四劈九泉》,下台扑向大师:“大师,大师!为我留墨宝一句作纪念吧!我在这讲了许多您写的故事了!”
哭哭生看模样是个中年人,见到宾客们在听到这名字的瞬间沸腾涌向自己,登时瞪大双目,惊恐至极,立刻就想要逃跑,却被扯住袖子衣摆裤脚,整个淹没在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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