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座,这用词恐怕有失偏颇。
因为前方的建筑虽无围墙,却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重楼叠榭,怀抱一棵高百尺的广玉兰树,旷然清幽,称作一座宫殿也足够了。
但沧舟居中似乎没什么住人,只一位蓬头客趴在西南角八角亭的美人靠上呼呼大睡,几只猫儿瘫倒在他脚边。
之前匆匆超过孟沉霜和谢邙的两位行人正在八角亭外拜了又拜,走近了才听见二人在说什么“大师”、“买酒”、“千里迢迢”之类的话。
睡着的蓬头客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一掌拍在美人靠上,大吼:“不卖!滚蛋!”
说话间很有几番醉意,三人又拉扯了好半晌,旁边的猫被吵醒,跳上阑干呲出牙嘶吼一番,登时吓得两个行人转身就跑。
路过孟沉霜和谢邙时,还举着手高呼:“二位道友!杜康君今天不高兴!不卖酒!下山吧!”
两人带起的一阵旋风牵动谢邙欧碧色衣角。
蓬头客又听到两个人踏过满地落叶走过来,极不耐地嘟囔:“说了不卖酒,没听见吗?”
“敢问是杜康君,裴家练沙吗?”孟沉霜问道。
四只爪子站在栏杆上的玳瑁猫儿又开始呲牙,孟沉霜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先给它闻了闻手指,等猫儿熟悉了这味道,就开始用脸颊蹭他的手指,
【撸毛·精通】技能开启,孟沉霜的手指揉着猫儿的后颈,猫儿舒服得眯起眼睛,抬高尾巴呼噜噜噜。
蓬头客原本转了个身睡好,不想答话,一听自己的猫在呼噜,登时弹起来,怒视孟沉霜,把玳瑁猫抢回怀中:“这是我的猫!”
又一只白猫跳上阑干,接替玳瑁猫的位置,跳进孟沉霜怀里享受撸毛服务。
旁边的橘猫望着有一个同伴舒服地呼噜噜,好奇极了,纵身一跃扑进谢邙怀里,直把谢邙撞退一步。
蓬头客再次怒视:“我的猫!”
“杜康君?”孟沉霜问。
醉尚未解,可猫质还在对面两人手里,裴练沙只得愤愤答话:“是我!怎么了!”
孟沉霜笑着赔罪:“杜康君,我二人并无恶意,亦非为买酒而来,我名李峥,这位是萧如,曾与杜康君兄长结缘,他给了我们一方信物,说如有需要,可来沧舟居寻他亲弟弟相助。”
孟沉霜将云鸥玉佩递过去,裴练沙将信将疑:“我兄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以前了。”
“可他早八百年就死外面了。”裴练沙说话如其形,毫不顾忌。
孟沉霜答:“没有八百年,五百年而已。”
裴练沙忽然不语。
良久,他摩挲着玉佩:“这王八蛋……你们要我帮什么忙?”
“桐灯节要到了,我和萧如想在山中借宿一段时间,不知道杜康君方便否?”
裴练沙:“借住?我这里不比城中仙家客栈,空房间多的是,但没人烧水没人做饭,二位一定要住?”
裴练沙独居久了,显然是不情愿收留两个外人的。
还是这样两个风度翩翩、仪态高雅的修仙者。
“修仙者不好口腹之欲,只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裴练沙又摸了摸玉佩上的鸥鸟纹路,这才点了点头:“跟我过来吧,等等,先把猫还给我。”
白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孟沉霜的手,橘猫则迫不及待了。
三只油光水滑的猫一起挤在裴练沙怀里,他领着孟沉霜二人穿过连廊,左脚一瘸一拐,似乎是跛了。
他给孟沉霜二人寻了个空置的楼阁,也不多说多问什么,转身就走,从广玉兰树下提了一坛酒,揭开坛封往嘴里灌。
不多时,他走路的两条腿又开始打颤,随便找了个地方一睡,让猫挨着他睡。
裴练鸥说自己的弟弟“脾气温和”,如今看来……
孟沉霜坐在窗边眺望,谢邙施展除尘术,把楼阁清理了一遍。
这房间不脏,只是太久没有人住,积上了厚厚一层灰。
谢邙将床上的帷帘被褥一并换了,又问孟沉霜要不要换件衣裳。
为了不引人瞩目,两人来时用了两张平平无奇的脸,以及两件普普通通的衣裳,上面没有自洁符咒,沾上山间的露水后,有些湿冷。
孟沉霜说好,谢邙合上窗,给了他一套退红色丝袍。
孟沉霜:“我穿粉色?”
谢邙微笑:“峥郎不喜欢?”
孟沉霜:“……”
谢邙:“一会儿去赏花,桐花淡紫淡白,峥郎穿退红最相宜。”
望着黑暗中谢邙玉山般俊美的容颜和微微浅笑,孟沉霜屈服了。
同时反戈一击,往谢邙身上套了一件霁红广袖丝缎袍。
谢仙尊孤高冷峭,什么时候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上一回穿,还是在玉台仙都,昏昏沉沉才被孟沉霜套了一身正红满金绣衣。
孟沉霜又给他戴了个金冠,左右打量一番,十分满意地推着谢邙出了门。
睡倒在楼梯上的裴练沙闻声瞅了一眼。
孟沉霜对他喊:“杜康君,我们看花去了!”
裴练沙眼白一翻,转了个身,灌口酒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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