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自由的燕芦荻逃窜开应商的钳制,手臂又要往他身上绕,却被一道冷呵吼得僵在远处。
“应商!!”孟沉霜一脚踹开燕返居大门,怒火满面地闯进来,“这七十年来,你就是把燕芦荻收留到床上去了,是吗?!”
“不是,我没有……”应商百口莫辩,孟沉霜已经几步上前来,抽出床头的鹿鸣剑,直指应商,银光如电闪烁,燕芦荻也不敢动了,呆呆地看着孟沉霜。
“哦?没有?那刚才他的意思是说,你是把他哄骗到床上来了?”孟沉霜看燕芦荻这愣头愣脑、哭得不行的可怜样,目光半点不留情地刺向应商。
“我应某人虽然孤家寡人一个,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违背良心的事。”
“燕芦荻在剑阁时,可一直守持好了元阳,现在却早已失了童子之身。”孟沉霜扯了扯嘴角,冷冷直截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应道友倒是说说,是哪一位仙子仙君同我家燕芦荻喜结连理,合该叫他们成一门好亲事。”
“你家?”
不等应商说些什么,一直呆愣着的少年忽然轻轻出声,他望着孟沉霜的堕魔青瞳,目光颤抖着:
“魔君陛下——你是魔,我是人,我不是你的家奴。”
“魔君?”应商眉头一紧,肃目狐疑,望向孟沉霜,他怀里的人开始颤抖,他却迟迟没有行动。
眼前发生的一切使燕芦荻满脸怔然:“魔君陛下,你怎么会出现在尊上的澹水九章,你还用他的剑,穿他的衣裳,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提高,到最后几乎变成怒吼。
偏偏这一刻,日光收去全部光辉,夜色笼罩四野,阴沉之气随之浮出,燕芦荻脑海中无法止息的火焰涌入黑暗。
孟沉霜的浅笑和魔君燃犀的冷眼在火焰中反复重合,燕芦荻向着他爬去,念叨着两个名字。
他想要分清楚现实和虚幻,可是繁杂生长的心魔成为魔念最热烈的燃料,把他的思绪烧断成灰。
“尊上,尊上……魔君……”他的手指碰到了孟沉霜的袍角,忽然之间,一记掌刀落下,燕芦荻被孟沉霜打晕过去。
孟沉霜把瘫倒在他脚边的燕芦荻从地上捞起来,面色极其难看地将应商从床上赶走:“还坐着干什么,起开。”
应商在沉默中看着孟沉霜把燕芦荻放在床榻上,先查看了他的身体情况,再给他重新穿好衣服,拉上被子,一切动作熟练得仿佛曾做过千百万次。
可魔君燃犀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燕芦荻至多算是他手下大将,哪里轮得到魔君陛下亲手给他掖被角。
而所谓燕芦荻在剑阁时还是童子之身……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更令人匪夷所思。
出世不过半年的魔君哪里能知道七十年以前的这般秘事。
甚至纵欲放荡的堕魔恐怕根本不会在乎有无元阳这档子小事。
还有传说魔君燃犀和孟浮萍剑主有着完全相同的一张脸。
加上眼前人和谢邙的种种亲密,应商不得不再次怀疑他的真实身份,至少追问,眼前这幅躯体中,有着谁的魂魄与记忆。
“魔、李……你到底是谁?”
孟沉霜余光瞥着他,声音淡漠至极:“应道友也听见了,我现在的确名作燃犀。”
“……”应商无法从孟沉霜冷硬的神情中找出任何突破口,于是换了个问法,“好,魔君燃犀,你觉得燕芦荻该杀了谢邙为浮萍剑主复仇吗?”
孟沉霜抬起了眼帘。
“他不该为了复仇而活。”
“如果能劝解一句,他或许能放下。”
“没有人劝得动。”孟沉霜道,“世人皆以为无涯仙尊手刃道侣浮萍剑主,但其实除了他们二人外,没人知道浮萍那一剑究竟出自谁手。浮萍剑主死于自戕而非他杀,这番说辞,由任何人来告诉燕芦荻,他都不会相信。”
“现在若是浮萍剑主本人来说呢?”
孟沉霜注视着黑暗中的应商:“浮萍剑主死了。”
“真的不能告诉他?”应商反问。
“燕芦荻的心魔,不只有浮萍剑主之死。”
一道声音忽然闯入燕返居。
伴着幽微的烛火,谢邙的身影显露于春夜之中。
孟沉霜一下子皱起眉:“伤没好,又到处乱跑?”
“醒了,就来找你。”谢邙走到孟沉霜身边,“应道友,你留燕芦荻在身边,赠他玉猩刀,教他应家凌雪枝刀法,又有几分是因为与他同病相怜呢?”
“同病相怜?”应商低低冷嘲一声,不知是冲着自己,还是对着谢邙,“敢问在座诸位,有谁是家门健在、父母双全的?”
从来没有过父母亲族的孟沉霜:“……”
父母早早亡故,一脉单传的谢邙:“…………”
应商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徘徊,他那一声吼,叫整个燕返居都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寂静。
就连咄咄相逼的剑拔弩张都被埋进了尴尬挖出的土坑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外流水潺潺,凉气浸润肺腑。
孟沉霜扶额打破沉默:“好,总归我们是都病了,正好可以交流交流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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