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感觉无措想就此作罢的时候,视线稍一转移,瞥见了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
阿木尔刚从大帐方向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帷帐,就被宝娜堵在了半道。
“你去筵宴,可有瞧见殿下他们?他们可是回来了?”
阿木尔面色难看:“大可汗根本没有下诏让他们回来,看样子本来就没这个打算。”
“连祭火都没让殿下参加?”宝娜吸口凉气,交握着双手不知可怎么是好。
“勃律那边也没传回任何消息。他自己都不担心,你跟着操心什么。”阿木尔重新迈开步子,想赶紧回到帷帐去寒意暖身子。
宝娜叹气,跟在后面不断嘱咐他:“你记得把筵宴上发生了何事给殿下传信一封。”紧接着没走几步,他们就意外看见了坐在帐外被一圈孩子围住的男人。
阿木尔盯着那人顿住身形,不太确切问:“那是阿隼吗?”
宝娜仰脖跟着瞅过去,怪道:“他什么时候这么惹孩子喜欢了。”
这方,阿隼见他们的目光准确的降在自己身上,于是抓着手里的木头撑身站起来,和他们对上视线。很快,阿木尔和宝娜便一起走了过来。
不知道给那三个孩子说了什么,就见他们几个拢好散落在草地上的木头小人撒腿跑走了,独独留下阿隼手里的那一枚。
阿木尔垂眼瞧见了,不禁调侃他:“我们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孩子们的玩意儿。”
“没有不喜欢。”阿隼抬手,垂帘扫了一眼那个中原形状的木人,便转身率先踏回了帷帐。
“先赶快进帐吧。”宝娜推着阿木尔不耐烦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去。
阿木尔扁嘴,自己帐子没回去,来勃律住过的主帐取取暖也成。他摘下毡帽拍去上面的寒气,一屁股坐在了燎炉边,细细烤着僵硬的手指。
“你伤好了吗?”缓回了一点暖意,阿木尔落下手扭身问阿隼。
男人看也不看,心不在焉地答:“已经好很多了。”
“啧啧,勃律听见了肯定很欣慰。”阿木尔自讨没趣,重新扭回身子,继续借着燎炉的热火温暖跑不掉的冷气。宝娜在一旁收拾着小殿下的衣物,心想过几日叫人送去一趟。时不时瞧眼身后两个男人,一瞬间她着实觉得不应该让阿木尔留在主帐陪自己,应当方才直接打他回去。
主帐里坐着三个人,却比外头还要寂静。
远在昭仑泊的少年,枕着大地的草席,盖着天神的夜幕,坐在营地的篝火边,裹着夜色直勾勾盯住眼前不断蹿跃的焰苗。他手里抓着一团将要散乱的香囊,上面细看可以发现整体用撇脚的针法修补过。
少年盯着篝火出神,直到身边坐下一人。
勃律回头,见是海日古,笑着问他:“小嫂嫂呢?”
“喝醉了,再睁眼就该是明日了。”海日古搓着手,反问:“你一个人在这儿作甚?没有参加大帐的筵宴,失望了?”
“那场筵宴没意思的很。”勃律觉得好笑。他拿过身边地上的酒囊灌了一口,眼中是掩不去的醉意。
他说:“我只是觉得……突然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上一年我们还在大帐把酒言欢,此刻却在昭仑泊默默喝酒,当真是不快哉。”
“只是想找人喝酒?”海日古揽上他的肩膀,“我陪你喝啊!”
二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很快对方的酒囊见了底。
就在两人起了比酒胜负心的时候,北面的上空突然射出一支响亮的哨箭,将二人的意识全部惊醒。
——是敌袭!
第五十六章
海日古瞬间起身,摔了酒囊破口骂了声老子:“哪只王八上赶着白月节偷袭!”
这声警惕的哨箭尖锐刺耳,撕裂着耳膜,敲击着人心。
男人问勃律:“北面是那日苏在驻守?”
“对。”勃律不急不躁地立直身子,眯起眼盯向北方。
阿木尔沉思一阵,继而开口:“我记得……昭仑泊的北面,有两个小部族吧?”
“其中一个部族并不信奉天神,也不过白月节,能领兵的只有岱钦。而据我所知,他们能带的兵马最多六千,那日苏手下加上调去的狼师统共一万。若是那日苏用好兵,此仗他只能屁滚尿流地逃回去。” 勃律冷静地将酒囊封严实了,驻足想了想。
“符燚,”他侧首向后方的帷帐唤了声,没有立刻得到迫切的回应后,加高了声调又厉声喊了句:“符燚!”
“欸!来了!”男人边穿衣服边从帐内跑出来,疾步到了少年脚跟边上。
勃律对姗姗赶来的符燚道:“你急调两千精锐,先去不远处守着,若见情势不对,向我们放哨箭,我允你直接杀进去。”
符燚得令立即整兵,随后少年又让人叫来站守东面的哨兵,问:“离昭仑泊最近的乌兰巴尔的营地有何响动?”
那士兵答:“未曾有出兵的动静。”
海日古蹙眉道:“看来这次乌兰巴尔并未参与其中。”
勃律再次望向北方,但此时却看不见一丁点有用的讯息。符燚已领兵前往以防不测,他们现在唯有站在这里静观其变,等待新的情报。
这则军情很快传进了穆格勒,彼时阿木尔还坐在主帐内烤着燎炉的火热。听到消息的狼师士兵急忙来报,当下惹得帐内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压在他的身上,一个比一个急切,目光遏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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