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挣开双眼,模糊中适应了眼前的烛光,视线清晰了起来。
男子无声张了张嘴,轻轻侧首,一眼竟是先入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一愣,弱声唤了那人一声:“殿、殿下?”
“是我。”勃律借势握紧了阿隼抓在自己掌心的手,瞧着他伤痕斑斑,悔恨叹息。
“对不起。”
阿隼眨眨眼,没有吭声。
“哈尔巴拉被狼师里的人放跑,这是重罪。找不到这个人将会牵扯到整个狼师,我不能不为狼师考虑,置狼师于不顾。”少年顿了一声,沉重开口:“对不起,委屈你了,阿隼。”
阿隼默了片刻,低低笑出气声,动作不敢太大怕牵扯到身上的鞭伤。他说:“殿下相信不是我做的?”
勃律怔愣,目光略微移了半寸,说:“我信。”
阿隼躺在榻上直直望着他,良久没有下句。
倒是少年先开了口,打破二人间的生冷:“你可在……牢帐看到了什么?”
阿隼有气无力地喘出口浊气,仿佛要将体内全部的热气哈出去。他不想骗眼前的少年,于是抿了抿干裂的唇,头痛的回道:“ 见过一人……”
“是何人?什么模样?”
阿隼意味不明地瞟向急切的小殿下,沉道:“之前听符燚说……那人是曾经看管狼圈的……”
勃律顿时知道是谁了。他沉思片刻,心不在焉地替榻上的人掖了掖褥角,随后起身道:“我知道了,你且在这里好生休息。”
他注视着少年离开主帐,心里乌云翻滚,闷得他喘不过气。然而身上数十道伤口一齐疼的人死去活来,叫他此时的五感格外敏感。不稍,他将眼睛重新阖上,再度陷入昏睡。
少年走出帷帐是黑着面孔的,这时的小殿下心情极其不好,谁都不敢上前来讨骂。可总是有些奇特的家伙非得贴着热脸皮凑上来,一句不行还说两句,吵得他是耳朵嗡嗡响。
符燚走到他身边,瞥眼主帐,怨道:“勃律,你这次下手真的太重了。”
少年冷着脸看向他,一句话都没接。
只见男人的嘴叭叭叭叨叨个不停:“就连我和阿木尔都清楚阿隼不会放走哈尔巴拉,你这又是何必呢。”
“嗐!这些鞭伤,得够他养一个冬天了。”他抱着自己那把宝刀止不住哀气。
勃律讥笑,扯过他的话:“说完了?”
符燚肩膀一耸,突然就大气不敢喘了。
少年对着他似笑非笑:“怎么,这么心疼他,昨晚怎么没跑到大帐和大可汗打一架?”
高大的男人听后立刻将揣在怀里的宝刀撩回了腰间,身体站得笔直。
“我真是感到奇怪了,昨晚那么大动静,你们人都死哪了?”勃律一想起来昨夜的事儿就艴然不悦,迁怒道:“一个两个都挺会找危机时候藏身啊。”
符燚支支吾吾,话都被吓得说不利索了。此时手边没有站着阿木尔,不然他还能回嘴两句。
“我不是让你亲自看着人吗?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勃律凝声质问。
符燚烦躁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我就是趁此机会将没查完的查完,正打算回去呢,谁知半路阿隼给我拦下了,说必勒格已经在你帐内坐了一下午。”
他急得直搓掌:“我怕他起什么幺心,就一直盯着……谁会知道哈尔巴拉这么有能耐能逃出去。”
“他确实有能耐,就差上天入地了。”勃律不禁嘲讽。他环臂而立,压低声音对符燚道来方才阿隼给他说的那人那事。
符燚听后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张着嘴,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蹦出来。眼见小殿下的神色是愈发的难看,他快速整理好思绪,结结巴巴开了口。
“这、这人,我和阿隼瞧见过。”他懊恼地垂着大腿,嘴上“诶呀诶呀”直嚷唤:“起初我以为没异样,谁知竟被这小子看的这么透彻。”
勃律听他将事儿讲完,当即气的一巴掌呼到了男人的脑瓜子上,骂道:“你个没长心的!白瞎你活了二十多载!”
“狼师里竟然还窝着别的老鼠你都没给我抓干净!我真该卸了你的刀将你扔进穆勒河里!”
“别!别!”符燚密不透风地护住自己的头和脸,躲避着小殿下硬生生的拳头。他哀嚎着:“我一直以为他都是个小杂役罢了——我晓得了,勃律我晓得了!我下次一定长记性!”
“那你倒是给我去抓人啊!等着小王亲自去清理门户呢?”勃律一脚踹上他的胯骨,将人蹬出去一步开外。这一脚踹的,让符燚再没多说闲话,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衫就奔远了。
直到午后申时,他们才从厨帐后找到了试图要逃跑的那个杂役。符燚亲手将人抓了回来,拴在空地上,绑的结结实实。
空地上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扇榻椅,正对着匆匆燃烧的火烟。小殿下整个人陷在榻椅上铺着的毛草上,有一下没一下耍着一把银色小匕首,甚至好几次都擦着少年的面颊甩过去,让人瞧见难免一阵揪心。
被抓回来的男人战战兢兢,一双往日机灵的眸子此时正滴溜溜转着四周。他的左边立着八面威风宛如雄狮的高大男人,右边则蹲着一个磨细针的披发男子,细看会发现其额间的配饰正流转着光泽。
左边守着符燚,右边看着笑眯眯的阿木尔,正前方是瞧不见情绪的穆格勒小殿下。当即,他只感觉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恶兽眸子,就像场聚集的盛宴,要将他全身扒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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