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勃律笑地抖起肩膀,作势要赶人:“阿木尔,你快走吧。再赖着我们,让我射不到雪兔,有你好看的。”
“你不用我们跟着吗?”男子有些担心。
“不跟不跟,你们跟着我,我玩不畅快。”勃律嫌弃道。
阿木尔忍不住数落他:“一天天就知道玩!你知道议事帐里都堆了多少卷折了吗?大帐那边急着要啊。”
“又不急于一时,待我日落回来再看也无妨。”勃律洒脱大笑。还不待阿木尔下一句啊出口,他夹紧马肚便冲了出去。
少年不忘扭头大喊:“阿隼,快点跟上!”话音将落,就见狼师里一前一后奔出了两匹骏马。马上皆有人,一位俊逸如腾狼,一位威凛如雄鹰。
两匹马载着人甩下还在原地的阿木尔,奔过一座座帷帐,奔过一个个抬头伸脖看戏的人,也奔过玩耍的孩童,在狼师里奔了有几里才奔出师门。一路上快马畅意,虽迎着寒风,却是无比的自在。
再次驰骋,带给阿隼一道熟悉的感觉。曾经与人纵马闯过昌武门的时候,意气风发人年少,也是这般快意。
奔出狼师后,勃律突然拉紧绳缰。他们二人停下奔驰,马在漫野上慢腾腾走了起来。
勃律侧眸瞧见阿隼面孔上一闪而瞬的神采,笑问:“开心吗?”
阿隼没出声,只默默点了点头。他是开心的,这怕是近几月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少年大笑,回头望了眼一里开外的狼师师门,木头砌成的高门随着他们走远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门外驻守的狼师士兵。
现在走在辽辽旷野上,勃律想起方才的话,在马背上向右倾了倾,偏头问阿隼:“你十句吐不出一句真话?”
男子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面不改色地回:“殿下说笑了,我同殿下讲的句句属实。”
“哦?那就是同阿木尔讲的有假了。”
阿隼沉吟片刻,过后开口:“是他向殿下讲的有假。”
“哈哈哈哈,那照你这般说,我回去要罚他了?”
“殿下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答得怪圆润。勃律想,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如今二人身处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天高地广,两匹马两个人,倒显得有点孤零零。这时骤然静下来,时不时能听见不远处穆勒河永不冰封潺潺流水的声响,可再朝着上面走远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旁的声音听不见了,便只能听见身边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听着听着,勃律突然在男子身边开口,问他:“喜欢吗?我们的草原。”
阿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是我们草原好,还是你们中原好?”勃律瞟眼他乌黑的眸子,将乌骨驾得更稳了些。
阿隼真的认真的想了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张唇卡了半天,才低声蹦出一句:“我们没有这么辽阔……”
——命官在朝廷的掌控下活得小心翼翼,平民在官府的压迫下民不聊生。城墙压抑着每一颗人心,君主的利剑威胁着每一人的命途。纵使白日和睦融融,夜晚春宵纵乐,却远没有草原自由快活。
少年将实现重新落回茫茫的前方,启唇继而道:“如今严冬,枯草遍地,唯有雪天时飞雪漫天盖地,草原银装素裹,才存在一时美的让人欣喜的时刻。”
阿隼跟着勃律抬头望了望天,却听少年叹息:“近年战争不断,人心叵测,雪下的又一年比一年寒冷……经此下去,怕是天神要怒了。”
“不过季夏的时候草原最美,野马放肆狂奔在穆勒河边,金辉照耀,它们宛如从天而临。届时牛羊成群,族歌响彻在整个穆格勒部的天空——还有那雅尔大会,我们会邀请所有交好的部族,届时整个草原都会热闹起来。”
“你会看到的。”勃律蓦然扭脖,笑地憧憬。他想让阿隼瞧瞧草原最美的时候。
阿隼盯着少年放亮的眸子,听他讲起草原上的种种,心底忽然有些期待初春到来的那一刻。
他们没有注意到,方才在狼师师门处停驻着另外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明眼望着一双人快马奔出了狼师。
袍服侧耳向身边男子小声问道:“大人,那是勃律殿下?”
必勒格闻音望去,只瞧见了少年与另一位男子驰马飞奔离去的背影,宛如一缕烟,很快没了踪迹。
跑的真快。他默道。
一旁的男子小声疑惑:“小殿下身边的那人是谁?这是一同要去哪里?”
“那个方向远离任何人的帷帐,除了平地就是枯草,看样子只是去赛马吧。”必勒格收回视线,将怀中的木匣子交给男子,跃步坐在了马上。
袍服将木匣子接过后拴在马上,也跃上了自己的马:“小殿下为何没有收?”
“这位敏锐的很,不是好蒙蔽的主。”必勒格整理好马绳,侧头又看了狼师内一眼:“和那两位比起来,这个小殿下简直不像他的儿子。”
“大人如今如何打算的?”袍服小声问。
“先回去。”必勒格收回目光,刚要策马离开,不远处一团黑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男子立刻顿住身形,不动声色地眯眼望过去。那团黑影越滚越远,看架势似有五六人骑着马朝勃律消失的方向追赶。声响不大,至少没惊动他们这些在狼师边上的人,若不是他眼尖,怕是还注意不到这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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