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住自己的裘衣,深吸了两气,再次开口:“从坊中跑走的人已经有人去追了,其余事我们回府再说。”
祁牧安紧紧皱眉,想和勃律再说点话,嗓子却如何都开不了。他发了急,内里挣扎着想要突破无形卡住喉咙的梏桎,想要回应勃律,好让他不那么紧张。
——自打他被勃律接住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勃律紧张的情绪,这种情绪持续到现在仍旧没有消散。
然而他始终说不出别的话,努力闷闷“嗯”出一声算作回应了勃律,哪料下瞬,调息压住的气波涛汹涌着争相全部破开喉咙,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躬身吐到脚下的毯子上。
“师父!”元澈大叫,整个人惊慌不已,他哪见过这种情形?
勃律瞪大双眼,急忙扶稳祁牧安,也不顾自己的身子状况,揭开裘衣快速掀开车帘,朝外面的人慌张叫道:“纪峥!快去叫个大夫到府上!”
车里乱作一团,祁牧安意识昏迷前,手一直牢牢握在勃律的身上,就像在安慰他一样,一层层力道灌入勃律手上,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无事。
待再睁开眼,他已经躺在了自己房中榻上。数日未曾而眠的榻顶变得陌生起来,让他一度想不出自己在哪。
祁牧安浅浅呼吸片刻,听到了身边压抑着的咳嗽声。他动动手,发现手背被压在了一片柔软下。
祁牧安一怔,随后撑着手肘半坐起身。榻边,青年掩面侧首咳嗽,面色苍白,好在他没有从其手掌中感受到传来的寒意。
祁牧安大致扫了下屋中,点着烛火,烛光明亮,屋中央的大燎炉燃着烈火暖着热意。
察觉到榻上的人醒了,勃律扭回头,先是望进祁牧安道不清情绪的眸中怔了须臾,随后眼睛慢慢瞪着他。
祁牧安问:“你有没有事?”
勃律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事。”
当时他太着急,运了点气,不多,但一阵吸气上来全身确实有蚀骨地疼,不过没多久就和升起来的寒气一起散了,许是这几日持续施针喝药的缘故。
“对不起……”祁牧安叹喟,气息微弱。
他眼里有心疼,有歉意,有自责,也有勃律违心不想看出的意味。
这一声“对不起”,叫勃律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他在对哪件事说对不起。
勃律默然片刻,敛下眸,说:“你这辈子确实挺对不起我的。”
祁牧安忽地不敢去握勃律的手。
他慌张道:“再见到你,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倾我后半生护好你……可是今日我却先受伤了,还连累你……”
“闭上嘴吧,我好得很,亏得你找的那什么太医,现在运气后的后作用可比之前轻多了。”勃律抬帘瞧他,“我现在可比你精神。”
祁牧安无声笑了笑,感觉手背上的热源要离开,贪心地反手抓住,在勃律怪异地眼神下谨慎问道:“你今日是不是……吓坏了?”
勃律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拉下脸承认这句话,不过也没抽开手。他倔强别开头,去端一旁的碗碟,撇开话头:“幸好你命大,这一拳错了半分,不然阿古达木这一拳,怎么说也要你半条命。”
他把碗递到祁牧安面前:“醒了,就先喝点粥吧。”
祁牧安观察了一息青年躲避的眼神,了然,笑着接过来。
勃律现在心里设了屏障,再不是当年草原上那个恣意的少年郎了。但他依旧能从勃律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在意,这就已经很知足了。
喝过粥后,勃律对他说:“你再睡会吧。”
“你呢?”祁牧安急急叫出来,但很快就补充道:“这榻现在可是你的,我可睡不安稳。”
勃律哼着,去灭榻边高几上的烛火:“放心,我要倦了,一定先把你踢醒,让你滚下来。”
祁牧安听后,止不住地闷声笑。
勃律要起身把手从他掌心抽出,祁牧安才感觉温度离了一点,就加了力度握紧,不让勃律离开。
男人恳求道:“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勃律盯了他须臾,叹口气,坐了回来,偏过头淡道:“睡吧,我不走。”
渐渐的,勃律听出榻上人的气息回归安稳。等他完全睡着了,勃律小心翼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蹲在榻前凝了会儿,才起身出去。
出门前他不忘把桌子上的手炉捧在手里,钻取着炉中的热意,心事重重地走下石阶。
容瑾昱不知何时进的府,正迎面向他走来。勃律闻声停驻,不虞地看着他。
离近了,容瑾昱看了眼屋子,问他:“祁牧安如何了?”
“好得很,吃得香睡得香。”勃律淡漠说。
容瑾昱笑一声,不太明白这青年的呛意,接着说了一句:“牢里的人要见你。”
勃律顿了一下,冷声说:“不见。”
“他不是你的族人吗?今日听你的语气你们认识。”容瑾昱说,“当真不见一下?”
“你们中原人都这么磨磨唧唧?我和他一点瓜葛都没有,说了不见就不见。我只抓人,审人是你们的事儿。”勃律敛眉。
容瑾昱点头,说了声“行”。
勃律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不耐烦地问:“你还打算在这里多久?”
容瑾昱一愣,再次笑出声。面前的人儿像是在圈领地似的,急着赶人。
“我有要事找祁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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