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帐中壶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但并没有在意,仍旧倒了一杯仰口灌入口。喝完水,刚把杯盏撂在案上,帐外匆匆跑进来一个男人。
祁牧安闻声回头,见是自己的副将兼亲兵,苏俞。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
苏俞五指抓拢腰间佩剑,急道:“将军,上京中来人快马传信,说公子被胤承帝召入宫了。”
“什么?”祁牧安当即脸色大变,快速抓起一旁的佩剑大步出了军帐。
外头,有一个昌王兵中的老副将刚要进去,就见自家小将军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将军直接翻身上马,他要汇报地话都没说出口,就见祁牧安后头跟着苏俞,二人双双策马跑出军营,回神的时候只能看见一撮马尾巴。
祁牧安一路上胸腔里的心跟着马一起颠浮,他不明白胤承帝专挑他不在的时候召勃律进宫是为何,他担心那个笑面虎为了东越会把勃律押在宫中。
果然他不能离开勃律半步。
他们的马都是好马,蹄子撒的快,很快就从军营跑回了上京。他二人直接策马扬蹄驻在了宫门口,祁牧安把剑扔给苏俞后,掏出元胤交给他的玉佩出示于宫外禁军,方才被放行。
他脚下加快,黑着脸穿过长长的宫廊,恨不得飞檐走壁直接从炀清殿上掀块瓦砖跳进去。
他到宫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宫内燃着比他府上还要亮一倍的明火,他想回去也要吩咐人多在廊上燃一些,勃律会喜欢这种温暖。
他来到炀清殿,在外候着的中官拦也拦不住,让他直接破门踏入殿中。祁牧安怒气冲冲走到桌案前,看到元胤还在闲适地练字,怒道:“他人呢?”
后面跟进来的公公急得不行,却见胤承帝笑呵呵地不以为意,还挥挥手让他先退下。
“人好好的,在偏殿休息等着你呢,你急什么。”元胤抬眼笑他。
祁牧安这才沉下气,默了良久,胆子颇大地质问:“你在我府外插了人?”
“哦?何以见得?”元胤低头继续练字。
“我一离开他就被你召进了宫,你还敢说没有在我府外布你的人?”
元胤只笑,算是默认了。
祁牧安压着怒意:“你让人把他带进宫,要干什么?”
元胤叹息:“只是想请他帮帮忙罢了,走这一趟虽然委屈了他,但好歹事已成。”
“行了,朕没那个闲工夫拿他要挟你,人好端端地就在偏殿呢,你去看看不就是了?若哪里伤了碰了,你再来找朕算账也不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偏殿并不亮堂,祁牧安踏进去的时候一时没找到里面的人在哪。他在殿内驻足片刻,忽地听见不远处的垂幔后传来一声淡嗓。
“祁牧安。”
这声音叫的祁牧安有些陌生。他心生局促,寻着声音向勃律走去,道:“你不要这般叫我。”
“那我还能叫你什么。”
勃律坐在小榻上,低着头正拿着从盆中清水里投出的帕子,用湿帕一点点去擦手上的血。
祁牧安看到,立刻蹙眉,攥住他的手腕说:“你手上的血哪来的?”
“去地牢沾上的。”说完,勃律白着脸咳嗽起来。
祁牧安面色难看:“你去地牢做什么?那种地方又阴又冷,你这样把你身子往冰窖里冻有何无异?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
勃律沉眸看着他没说话,似乎并不像和他就此这个话题说些什么。
祁牧安注视了会儿勃律,无奈重重叹口气。他拉过勃律的手替他擦拭着,放轻了声音问:“他让你去地牢干什么?”
“见了一个延枭的人。”勃律淡道,“他们无用,抓了人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找上我去问话。”
祁牧安蹙眉,忽然就知道勃律手上的血是从哪来的了:“他让你去审人了?”
“我现在还不至于一个人都问不出话。”勃律嫌弃地甩甩手,想把上面还没擦掉的血迹甩掉,却被祁牧安重新抓了回来,摁上了湿帕子。
祁牧安一腔闷气无处发,气得梗着喉咙说:“下次我不在的时候再遇到这种事,他说什么你都不用听,直接让人去找我。”
勃律笑一声:“他现在下个令就能让你脑袋分家,你和他作对丢的是你的命。”
“我只是和他达成了交易,利益相等,并不是他的臣。我的兵就在城外,随时都能压城,胤承帝不会蠢到这时候动我。”祁牧安抬头认真地看着勃律,“所以不要小看了我,我现在有能力护你,不情愿做的事就算他是皇帝我们也可以不答应。”
“以后不要进宫了,我的手伸不进宫内,你在宫中一刻我就一刻不能得知你是否安危。胤承帝这人心思深得很,我怕你受他要挟。”
勃律静了一息:“抓人这事儿我已答应了东越皇,我明日就会去见必勒格,让他们动身。”
祁牧安握紧他的手:“你可以不答应,让他们自己去抓人,或者我去抓也可以。”
可青年说:“草原留下来的烂事儿理应还是由草原解决。”
祁牧安闭上嘴,心道他嘴上虽逞着强,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理解勃律,于是思索了须臾点头道:“好,你有需要,我府上的亲兵任你调遣。”
两人身边回归平静,男人细心地把他的手掌上下都擦了一遍,期间青年就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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